徐弘远点点头,取出陈阳先前交给他的狼毫笔,蘸取了明鬼墨,笔法娴熟地在地面上绘制出将蝠群全囊括在内的炼灵阵,完成后,他直起身对陈阳说道:“师父,阵法已经备好。”
陈阳低头确认了一番,见阵法并没有一丝疏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取出一叠镇邪符,与其他人一齐将符纸贴在巨蝠头顶。
受到灵符压制,沉睡着的巨蝠更加难以苏醒,将巨蝠尽数镇住后,陈阳的眼中闪出两道金光,“砰”的一声将阵法点燃,明黄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起来,火舌足有一人多高。
巨蝠纷纷被点燃,浑身浴火、僵硬着掉进火海,在血肉被烧焦的气味中,逐渐化为灰烬。
“如此顺利就处理了蝠群,也是因为眼下仍是白天。”陈阳望着火海,对身边众人道:“若是夜晚,恐怕就要费上一番手脚。方才那只被我擒下的巨蝠,就是负责在蝠群沉眠时放哨的。这些玩意,在我们搬山派的记载中,又叫做狗头蝠,你们觉得像不像?”
徐弘远听到这话,回忆起了方才所见,发现正如陈阳说的那样,这些巨蝠的脑袋大小、形状都与狗头相接近,“确实如此……师父,你先前有见过这狗头蝠么?”
“见过,但见得少。”陈阳如实答道:“这玩意性子凶悍,气力极强,以吸食其他生灵鲜血为生,成年的狗头蝠可以捕食与它体型差不了多少的牛犊,一夜间就能将鲜血饮尽。在山边居住的人家,有时一个不小心,襁褓内的婴儿便会被这些畜牲偷走……只是它们一般栖息在洞窟里,不知为何会迁居到这地下。”
如今想想,虽然这趟下斗十分顺利,但却有着许多疑点。姓屈的陈阳也见过,是个没有什么道行的常人,即便他有许多同伙,这数十丈深的盗洞也绝非普通人一朝一夕可挖出的,这是第一个疑点;眼前不知为何出现了狗头蝠则是第二个疑点;第三个疑点,便是这沣河两岸有无数墓葬,屈彬一伙又是怎么偏偏找到了这里?
心中抱着些怀疑,等火势逐渐变小后,陈阳施法令火势熄灭,确认了狗头蝠化为灰烬后,并未急着离开,而是拿出个小罐,收集了一些骨灰。
苗月儿见到后有些奇怪,便问:“师兄,你收集这东西做什么?”
陈阳头也不抬,“你们有听说过夜明砂么?”
“夜明砂?莫非是什么很珍贵的事物……”徐弘远说了一句后,看向一边:“咦,师叔?你的面色为什么这么古怪?”
“呃……”苗月儿通晓医理、懂得制药,自然知道夜明砂是什么东西,勉强笑了笑,说道:“你莫非没听说过么?这夜明砂啊,其实就是蝙蝠屎,还有望月砂,则是野兔的粪便……”
见徐弘远面色尴尬地挠头,陈阳安慰道:“药材名没听说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前不久,你不还分不清骡子跟马么?眼下已有许多进步了。”
不安慰还好,陈阳安慰的语句一出,徐弘远的头埋得更低了,看样子恨不得在地上挖个坑钻进去。
“夜明砂,一般情况下确实是蝙蝠屎,这味药材清肝明目、散瘀消积,尤其对青盲、雀眼有奇效,但实际却有毒性,需要慎用。我搬山派制作夜明砂,却不用蝙蝠屎,而是以这狗头蝠的骨灰炮制,将其和水抹在眼皮上,可增强目力,于夜间视物。”
陈阳又说:“我的重瞳法眼习炼十分艰难,你多半难以精通,所以这药是特地给你备的……还有苗师妹也可以试着用用。”
听到陈阳这番话,徐弘远很是感动,眼眶微微发红。
苗月儿虽然也高兴陈阳记挂着自己,但毕竟有些忌讳这“夜明砂”,脸上半是开心半是膈应。
将东西收好后,为避免有漏网的,陈阳带着众人清扫了一圈,发现这层墓穴是北魏年间所修建,随处可见鲜明的佛教特征。当时北魏太武帝虽黜废佛教,奈何除却其之外的历代皇帝都笃信佛教,并以此为基础推行汉化,其中又以孝文帝最甚。这一层的墓主便是当时的北魏贵族,墓中有一石刻的观音菩萨像,却是少见的男相,头绾高髻,戴冠,上身袒露,下着裙装,肩搭帔帛。
徐弘远见到这菩萨像,啧啧称赞,“这尊菩萨的雕工十分细致,虽是石头刻成,身上却有一股奇异馨香,再加上是北魏时的古物,其实价值不菲。先前进来的那些人有眼不识宝物,却将它白白留在这里,未免可惜。”
陈阳却笑了起来,“你知道这菩萨为什么会有香味么?”
“我确实不知。”徐弘远细细地嗅了一口:“请师父解惑。”
“狗头蝠以鲜血为食,你也是知道的了。”陈阳强忍笑意,一本正经地道:“它们靠犬齿吸食其他生灵的血液,汲取养分为生。但是鲜血毕竟以水分为主,想要汲取足够的养分,就要吸食大量鲜血。故而狗头蝠的肾脏十分强悍,令其吸饱了血后不久便即排尿,而这尊菩萨像,好巧不巧,便成了它们的溺器,所以你闻到的香味,其实是……”
“师父,你别说了。”徐弘远脸都绿了,朝后连退数步,“记载着这些异种的典籍都在道场里头吧?我回去就一字一句地看……”
“这才哪到哪呀?”陈阳又安慰道:“你算好的了,当时你师公带我的时候,才叫一个恶毒……但也确实,吃过一次亏后便能长记性,而且一辈子忘不掉。怎么样,你如今还想带这菩萨像离开么?”
徐弘远捏着鼻子一脸嫌弃:“不带了,就把它放在这里吧。”
说笑了一阵,确认这北魏墓中再没有其他异物存在,陈阳等人顺着连通上下两层的洞窟,来到叠字坟最上方的一层,也即是当时下斗时经过的第一处横向洞口,按着年份,大约是唐时的墓穴。
此处墓穴的主人,却与下方的北魏墓主相同,都不是汉人。在墓穴的陪葬品中,有着两个十分高大的铁质轮毂,被陈阳一眼认出,正是所谓的“勒勒车”、“大毂轮车”所用,此物是古时铁勒族特有物件,以其作为陪葬物,墓主身份自然无须多言。
陈阳从刻在墙上的文字中得知,墓主姓氏是十分少见的“仆固”,是为铁勒九大姓之一。
说到长安,自然离不开泱泱大唐。当时万国来朝,尊称大唐皇帝为“天可汗”,番将为国效力,敌酋于堂前献舞,一时谁与争锋?可惜一场安史之乱,令大唐由盛转衰,继而国都六陷,天子九迁,最终化为一捧黄土。而这仆固姓氏的墓主,正是安史之乱的见证者,名将仆固怀恩的族人。
陈阳掏出随身带着的玉带銙,在墓主尸身上比划几下,确认了是从其身上取下的物件。便将其与其他人一样,重新安置于棺木之中,多加几张符纸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