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理所应当,毕竟,有着这等铸剑巧思与匠心,并令心高气傲的燕蕴斋也甘为副贰的,又怎可能是碌碌无为之辈?
“陈掌门来了?快请坐。”见到陈阳前来,独孤鸿露出见到老友般的笑容,和蔼地问道:“潜龙剑已经到手一晚上,陈掌门感觉如何?”
“潜龙剑与我先前所得的剑器全然不同,其中妙处,至今尚未完全领会。”
陈阳伸手一摸,将缠绕在腰间如一根玉带的潜龙剑取下,微一运力,令剑身重又挺得笔直。
“不仅刚柔并济,形态还可任意变幻,确实了得。”
独孤鸿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知陈掌门如何看待这‘潜龙’二字?”
陈阳心道,自己的飞剑名为藏龙,李猴儿的匕首则有龙刺的别称,如今新到手的宝剑又叫潜龙,仿佛这阵子跟‘龙’这一字杠上了。
“潜龙之名,应是出自易经乾卦六爻的爻辞,也即——初九,潜龙勿用。乾卦的卦辞以天为象,爻辞则以龙为象,而龙善变化,初九位于六爻的最下位,意指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陈阳缓缓道:“潜龙勿用,重在待时而动,诸葛武侯号称‘卧龙’,与这潜龙之名倒是有些共通之处,他躬耕十余载,潜心磨砺,一朝出山,便鼎定天下三分之势。”
“但孔明终究未得其时,薨于五丈原,令匡扶汉室成为泡影。”独孤鸿长叹一声,道:“卧龙,还是未能升天。”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陈阳亦叹道:“若有机会,便不该放过。”
“陈掌门能有此言,已是明白了潜龙真意。”独孤鸿道:“潜龙此剑,外表可顺应形势而变化,正如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找准时机,继而起到一锤定音之效。此剑于陈掌门,可谓绝配。”
“晚辈受教。”陈阳低头道:“此番得授潜龙剑,不知以何物为鞘最好?”
独孤鸿哈哈笑道:“不必那么麻烦,我看,它可与陈掌门的八卦藏龙剑共用一鞘。”
“啊?”
于陈阳的错愕中,独孤鸿屈指一弹,令潜龙剑的剑刃如同水面般泛起波澜,继而化为一团髓液,从藏龙剑的剑鞘缝隙处渗入,竟真地实现了两剑共用一鞘。
“藏龙之后,更有潜龙,正如三五斩邪雌雄剑般成双成对。”独孤鸿笑道:“陈掌门有所不知,这剑中藏剑之法,才是我派剑术真正的不传之秘,至于如何使,便要你自行去悟了。”
陈阳沉思了片刻,只觉对方这几句指点内藏深意,得要细细琢磨,这才抱拳答谢:“多谢前辈指点。其实,晚辈此来,还有一事相询。”
“何事?”
于是陈阳将他想以炼灵阵作为交换、来借用铸剑池一事,如实告知于对方。
独孤鸿听完后,痛快地答复道:“此事自然可行,铸剑池如今并未铸造其他剑器,正有空闲。而那徐夫人匕首也是神兵,就此被毁未免可惜,若能经陈掌门之手重铸,也是桩美事。至于炼灵阵,若真能令池中剑器更好地积聚灵性,便再好不过。我会告知把守铸剑池的门人,陈掌门这次在山上时,可任意使用。”
与直来直往的剑客打交道,也是件痛快事,三两句敲定了借用铸剑池的事后,陈阳又与独孤鸿讨论了一番剑术,受到对方不少指点,更觉相比之锋芒毕露的燕蕴斋,反倒是独孤鸿更加深不可测,心中越发敬重。
辞别独孤鸿,回到剑庐之后,陈阳便将好消息告知给了李猴儿。
后者知道自家的灵宝修复有望,当即大喜,连忙将龙刺匕首的残骸交给了陈阳。
陈阳也不拖延,立刻便带着二人再次来到了铸剑池,驻足于那满含热力、灵机的熔岩前方。
“我记得上次来时,曾被告知过。”陈阳慢悠悠地道:“这铸剑池共分为三层,每层的功效也不尽相同。眼下,你这把匕首已经无法再用,我看,需得将整个形态熔去,从头开始炼制。”
寻常火焰,乃是外焰的温度最高,而铸剑池内的熔岩,则与其恰好相反,越是深处,越是炽热,共分为上中下三层。
其中最深层的熔岩,轻易便可将精铁化为铁水,并消除多余杂质。
之所以有这功效,除却铸剑池本身是仙山福地灵脉的一部分,内中自有一番造化外,更因这池中熔岩里暗藏火灵,有吞吐煞气之能。
陈阳既然已经做好了计划,压根不懂得炼器之法的李猴儿,自然也不敢反驳。而徐弘远则早已找了处好位置,安静地在旁学习观摩。
“首先,便是要将这铸剑池分开,将深层显露出来。”陈阳说道:“熔岩毕竟比不得水,避水诀、避火诀也不大管用,要将其搅动,需得耗费些法力,还得小心提防突然爆发的地心真火。在此炼剑,并不是件轻松事情。”
说着,他掏出龙须法笔,运转法力后凌空挥出,只见笔锋一掠,已将面前熔岩分为两半,现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比之表面的熔岩,铸剑池更深层的颜色亦显得更加黯淡,陈阳以重瞳法眼望去,只见其中悬浮着许多未成型的半凝结铁块,想来是些残留在此的失败之作。
“这只是铸剑池的第二层,还需要到更深处,才可将此物化去,借着底层火灵的庇护,便可不损其灵。”
回忆着独孤鸿的话,陈阳心道对方虽然告知了这些注意事项,却没有具体说明该如何运作,似乎有任凭自己发挥的意思,大概也是想见识一下搬山派的炼器之法。
“越往深处,池中熔岩便越发凝滞,不好分开,只好先将其送下去了。”
笔尖亮起灵光,陈阳又以法笔在龙刺匕首上撰写符文,好令其能安全沉入铸剑池底部,同时也不会失去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