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吧。”陈阳说道:“祖天师在修行上自是行家里手,但在丧葬一事上,未免马虎了些。”
此世中人,向来对祖师的话奉若圭臬,可谓将尊师重道四字刻入了骨子里,如陈阳这般直言不讳的实在不多。
祖天师同样被仙剑派奉为开派宗师,听到搬山道人的质疑后,钟铭及柳眉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馈,只好尴尬地看向一旁,而燕蕴斋则对此不以为意,询问道:“此话何解?”
“一棺多葬,怨气相冲,积而不散,久之必生妖孽。”陈阳说道:“八个鬼王的躯体葬在一起……这是要养蛊么?”
李猴儿插科打诨道:“或许是祖天师他老人家当年修建此地的时候,因手头拮据,所以只打造了一口棺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嘛。”
“……这口棺椁的煞气极重。”陈阳以重瞳法眼端详了片刻,道:“为免日后生出祸患,还是先将棺椁打开处置一番。”
“斩邪剑乃是戒鬼井禁制的核心,可镇压此地一切邪祟。”燕蕴斋提议:“依我看,还是先去镇魔台将剑给换上,等回头再来处置这鬼王身躯。”
闻言,陈阳也点了点头,“也好,左右不急这一时。”
于是众人继续向殿内深处走,当从浮有青铜巨棺的水池边经过时,陈阳留意到,这池里的水也有些奇怪,表面悬浮着无数冰晶,呈现出极为规整的雪化形状。他想,能令沉重的青铜棺漂浮起来,这池水的成分多半与寻常水不同,那种森冷的感觉,仿佛能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燕真人,不知这池子叫什么名字?”
“玄冥池。”
听到燕蕴斋的答复,陈阳顿时了然,既然是玄冥池,池子里多半便有玄冥真水,怪不得祖天师用一口棺材将众鬼王的身躯包圆,应是想利用玄冥真水的极寒之性,来镇住鬼尸凶性。
只是水为阴物,本就容易积聚阴邪之气,常年累月地凝滞于此,令棺材中渗出的煞气也混入池水之中,直如养育凶物的温床。
“照理来说,这水池应该通往外界,令阴气随水流一道流逝,从而化解煞气,而不是像眼下这般,堵在池中化作一摊死水。”
陈阳解释道,“祖天师必然不会出这等纰漏,应该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令水流堵塞,活水池化作了死水池,虚位变作实位,使得煞气无从消散。待得加固了镇魔台的禁制后,定要赶紧将这地方重新布置一番,否则迟早会养出凶邪之物……”
“原来这水池的用处竟如此之大?我派先人对剑术精益求精,对这戒鬼井中的诸多布置了解得却不算详实……”燕蕴斋回忆道:“三百年前,鹤鸣山曾经历一次地动,有条山间的溪涧因此绝流,或许玄冥池的水路便是在那时堵住。”
“蜀中的灵脉较其他地界更为活跃,地动频繁是难免之事,故而更该小心看护此地风水……”
若非有陈阳在,仙剑派众人也不晓得这玄冥池中的玄机,就在他们已快要离开这寒冷水池时,池面忽然无风起浪,有黑色雾气伴随着道道波澜向着四周扩散,柳眉修为最弱,受这雾气一冲后,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接着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不对,这雾起得十分蹊跷……”
陈阳反应过来,大步上前走至柳眉身边,运起金光咒将对方与自己囊括在一起,提醒道:“快运护身法,这雾气不大对头!”
李猴儿身上穿的本是一件旧道衣,此刻在黑雾腐蚀下,很快便生出如渔网般密密麻麻的孔洞,他赶忙以法力护住全身上下,将黑雾排斥在外,又顺手丢出一只燕尾镖,划开浓重的黑雾,落在前方地上。
各自运转起护身法后,众人的目光落在那枚燕尾镖上,才刚片刻的功夫,雪亮的刃口已变得黯淡,身上亦生出无数锈蚀,那些锈蚀在逐渐蔓延开来的同时,不断自镖身之上脱落,片刻的功夫,就令精钢打造的燕尾镖小上了一圈。
李猴儿眼神闪烁几下,露出凝重之色。
他对这燕尾镖最为熟悉,以如今的腐蚀速度,一只飞镖不出三刻便会消融殆尽。
“那黑雾是以青铜巨棺为起始,沿着玄冥池发散……”陈阳说道:“本想着亡羊补牢,如今看来是晚了。棺中凶物已成了气候,方才只是在按兵不动。”
“此地不宜久留。”李猴儿催促道:“先赶紧离开这吧。”
“没那么简单。”
黑雾之中,忽然亮起了一对金色目光,借着重瞳法眼,陈阳清楚地见到周围许多若隐若现的身影正在凝聚,对己方众人呈包围之势。
“这邪祟之所以选择此时发作,是因为我们现在的位置无论是继续深入、还是朝后退出,都不方便。若刚才直接开棺,还能与那邪物打个照面,眼下却是步入了圈套……无妨,既然如此,正好看看它到底有多少能耐。”
形势虽有些不利,陈阳与燕蕴斋的面色却并不显得慌张,后者手掐剑诀,七星剑于仿佛龙吟的一声中铿然出鞘,化作一道寒芒,眨眼间就斩去了几个位于众人正前方的身影,凛冽的剑气,更将浓重的雾气撕扯出一个缺口,令没有重瞳的其他人也得以看清这些身影的样子。
面色阴冷、双目无光,身上穿戴着残破的甲胄,手中持着破烂的戈矛,如同残兵败将,但却脚下无根,鬼魂般漂浮在半空中。
“阴兵鬼卒……”将七星剑收回在手,燕蕴斋眼中亮起寒芒,显然是认出了这些鬼物,“看来,棺中鬼王确实是死灰复燃了……”
单个阴兵本身并非是多么了得的鬼物,在七星剑下更显不堪一击,但其向来成群结队出现,每当发生阴兵借道之时,若不及时躲避,性命往往难以保全。
若没有足够的道行,即便是通法修士,也难免被一众阴兵活活碾碎。
被燕蕴斋一剑斩杀的十余个阴兵,本已破碎的身躯,此刻在黑雾的牵引下正逐渐恢复如初,重又举起手中兵刃,朝着陈阳等人袭来。
见状,燕蕴斋面色一冷,七星剑再度一分为七,以分化而出的剑影向着四方绞杀而去,再次将足足数十名阴兵撕碎。
受到诡异黑雾的加持,这些阴兵的防护几乎比得上精英甲士,但在七星剑那犀利剑光下也如纸糊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