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回合下来,陈阳法力虽有明显减弱,气势却更胜从前。
蓬头垢面的凌云真人则明显方寸已乱,正不断喘着粗气。
“呼……呼……”
璇玑剑气已算是他的绝技,但相比方才的斩千鬼万神符,却显得太小家子气了些。
千万道气劲横空,那样子的壮观场面,实在难以想象是出自一个年轻道人之手……这般浑厚的法力,莫非这人是在娘胎中就开始修炼了?
……该怎么办?
现在已不是对方能否接自己三招的问题,而是自己能否撑过三招的问题。
虽不是约定俗成,但两人已各自先手一次,按着常理,下一回合应当又是由对方先出手。
凌云真人两招压箱底的手段已经用出,接下来虽算不上黔驴技穷,却实在再难使出媲美璇玑剑气与周天引星的绝技……除非动用灵宝法器。
可对方不过只是掏了支笔出来,这等灵器尚算不上性命相连的法宝。
身为前辈,若是在与后辈的切磋中先动用法器,多少显得有些为老不尊,而这等不要面皮的事情,他凌云真人做不出来。
他可以输,却不能将尊严也抛却,名声到底也是身外之物,便舍给眼前的年轻人又如何?
但要说清楚,是他自个技不如人,而并非全真内丹术不如天师符法。
“咳咳……”
已动了认输的念头,凌云真人长吐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见陈阳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那一对隐含金光的招子仿佛能看透人心,陈阳抢先道:“在下气力已竭,无论如何再接不住凌云前辈的下一招了,就此认输。”
七真并不瞎,哪里会看不出来陈某人面色红润、气势正盛?他虽耗费了些法力,却远远称不上气力已竭。
如此说话,不过是给对手一个台阶下。
想到这,众道看向陈某人的眼神未免有些复杂——修为出色,最主要晓得进退,如此优秀的后辈,至少可支撑道统一百年……反观全真七派,似乎没有人能与之相比。龙门派的赵岳勉强也算出众,只是随着披云真人宋广道的故去,他如今也已杳无音讯。
凌云真人现出惭愧之色,面对陈阳抛来的橄榄枝并不领情,将面色一板,严肃地道:
“颜面是自己挣来的,我岂是输不起的人?这一阵你技高一筹,那就是你赢,不需要玩这一套!”
言罢,不等陈阳回应,转身对着明云躬身施礼道:“师弟学艺不精,致使辱没祖师威名,如今自甘受罚。待师兄上任掌教后,我立即返回崂山面壁五年,静思己过。”
所谓面壁,说通俗些也就是禁闭,找上一处僻静地方,只供给最基本的衣食,除此外不得有任何动作。即便是喜静之人,对于漫长的枯燥乏味也难以忍受。凌云真人作为一派之长,给予自己这样的惩处,算得上十分严厉,倒是令陈阳对其高看一眼,心道这位尖嘴猴腮的真人倒也算是坦荡,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师弟能有此心自是好的,只是近来正是多事之秋,诸多事务离不开师弟相助。”
明云真人和蔼地道:“五年之期太长,我看三月足矣。”
凌云真人皱起眉头,正欲出言,却见明云真人摆了摆手,语气坚决:“此事就这么处置,不必再议。”
事已至此,凌云真人只得作了个揖:“喏。”
默默注视着这对师兄弟的一唱一和,陈阳发觉,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不算特别融洽,凌云真人虽急躁了些、却是个较正派的人物,若是知道龙门派的真相,大概不会襄助这幕后黑手。
只是随山派势单力薄,想要扳倒明云,最重要的还是南无派、也就是静云真人的态度。
重阳宝殿前方广场,先后经过五雷总司普化神符、斩千鬼万神符的洗礼,眼下已是名副其实的千疮百孔。
于是众人一起收拾了首尾,略作修复之后,已经日头西斜。
斋堂那边正好传来消息,言称素宴已经备好,请众人移步。
————
重阳宫的斋堂位于东侧,极其宽阔,足可容纳数百人,上至七真下至普通弟子,平日里都在一处用餐。
堂内是硬山顶砖木结构,青瓦白墙,门窗无繁复雕饰,体现“清修寡欲”的戒律要求,悬挂有“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等劝善楹联,所用陈设也仅是普通的长桌条凳,无任何漆饰,保持原木之色。于正墙处,还设有神龛,供奉“监斋使者”,以强调用斋时的内省。
依全真戒律,斋食为纯素,以时令蔬菜、豆腐、谷物为主,与佛门一样禁用五辛。
毕竟要接待陈阳这位“天师府来客”,故而重阳宫为准备这次素宴也着实下了些功夫,并与其他门人用餐时错开。
宴中无荤腥、无五辛,以素馔显真味,借饮食而炼心性。
用饭前,需先诵《供养咒》,入乡随俗的陈阳自然也不能例外,他心道用饭的规矩都这么多,氛围还如此压抑,难免倒人胃口,也难怪那些个重阳宫门人大多消瘦、都快撑不起身上大褂。
《供养咒》毕,素宴正式开始,首先上来的是一道太极双耳羹,以黑木耳与银耳熬制,并以山药泥勾勒出太极圈,再佐以松针露调味,清香怡人,有清肺润肠之效。寓意着“混沌初开,阴阳两分”。
七真都是以随羹汤一齐送上来的小勺慢慢取用,唯有陈阳直接端起碗来,两三口便喝了个干净,至于味道,只能说微微有些清甜,十分健康。
接下来,上的则是四象冷盘——凉拌莴笋丝裹紫苏叶,缀枸杞如龙睛,是为青龙卷;嫩豆腐雕虎纹,浇以香菇酱,是为白虎盅;朱果挖空盛入山楂糕,是为朱雀盏;黑米糕压成龟甲纹,再配上艾草冻,名为玄武碟。按照四时之序,以东西南北的方向摆放,而食客则由青龙卷开始,按着顺序食用,寓意则是“四象归元”。
这回陈阳倒是品出了些滋味,清淡的滋味倒真将他的馋虫给勾了出来,羹汤与冷盘已然下肚,反而更觉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