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阳对静云真人的安排有异议,赵岳也没有废话,立即转过身引导一众同门撤出重阳宫。
他知道如今已耽搁不得,越是拖拖拉拉,死伤也就越惨重,因此没有去劝导陈阳。至于陈阳想要与明云碰上一碰的事,理智告诉他,二者在实力方面有着明显差距,但赵岳的心中却莫名有种感觉,认为陈阳确实有些胜算。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但此事是我全真内斗,你大可不必在此,还是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吧。”
静云真人瞪大双眼,言辞恳切,“玉龙里头存贮的法力数倍于他本人,只要这龙的法力还未用尽,一人便顶得上我们几人合力,难道你没见着凌云师弟的模样么?快走吧,若你折在这里,全真该如何向天师交代?”
有什么好交代的?我陈某人实际是个搬山道人……陈阳并没有袒露身份,只是简短地道:“若换做其他什么龙,我或许并无办法,至于这玉吗……各位若能争取些时间,我有把握将其从明云处夺来。”
先前,陈阳曾去过隐藏于昆仑山深处的西王母国,自那里掌握了些于其国内流传的方术。
这些方术中的绝大部分,都与玉石有关,而苗月儿作为同行者,对此亦心知肚明。相较于其他人,她对陈阳的能耐更加了解,也有着充足信心,听见这话,登时生出些许猜测,稍稍有些心安。
“成松。”静云真人眉头一动,急切道:“此话当真?”
陈阳还未来得及回答,此刻上方的玉龙已经再度开口,于猛烈的咆哮声中,再度迸发出玄黑色罡风,威力更胜从前。
这一次没了周天引星的疏导,广场上的青石板已于刹那间被尽数卷起撕碎,化作无数尖细砂砾,又仿佛千万把小刀,给这罡风又平添了几分威能。
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整座重阳宫自宝殿至祖师墓间的一切建筑、草木,全部化为乌有。先前被罡风撕碎的尸骸,也尽数被化为齑粉吹散。
整座大殿被自地上生生削去,祖师墓前的一应布置也全被摧毁,只留下个光秃秃的土包,受到罡风正面冲击的地方,明显比周围地面矮上数寸。
自打重阳宫落成之后,历朝历代,都在这原址上不断扩建修筑,从未有任何一座殿宇被毁于雷、火,更遑论被视作根本的祖师墓
只如今,坚不可摧的神话也轻易就被打破。
“……”
除却法力已经用尽的凌云真人,重阳宫其余几位高道以静云真人为阵眼,共同组成了混元通明阵,这才勉强扛过了这一击。
同根同源的法力相互交织,于几人之间生出道道金色涟漪,有一造型古朴的三清铃正悬浮在静云真人头顶,发出清脆声响,发出的玄光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几人面色都有些苍白,气息亦虚浮不定,好在法力尚未消耗太过。
静云真人见状,暗道光他们自己已然抵挡得如此勉强,更难想象后头的陈阳与苗月儿状况如何,还有法力已经用尽的凌云师弟,只怕是……
“咳咳……多谢。”
出乎意料的,凌云真人的声音自他的背后传来,虽有些虚弱,气息却不像是濒死之人。
静云真人忍不住半转过头,接着瞳孔一缩,只见陈阳化作的重瞳神人法相,正以双手将苗月儿与凌云一道护在宽厚的臂膀下方,有赖于此,令这二人几乎没怎么受到方才罡风的冲击。
“法相化身……”静云真人暗自感慨道:“原来他还藏了这么一手,可见凌云师弟当日输得实在不冤,或许他真有办法阻止这场劫难……”
搬山神人将双臂缓缓抬起,身形也在这过程中逐渐淡去,直至彻底消失。
苗月儿愧疚地看向陈阳,轻咬着唇。她知道这法相化身只能维持一时片刻,更无法在短时间内接连运用,心道要不是为了护住我们二人,他也不会这么快就用出压箱底的手段……
“师兄,是我拖累你了……”
“无妨。”
陈阳无心理会,只将头抬起,散发着点点金光的重瞳穿透空中的阴霾,与玉龙上方的明云四目相对,彼此没有半点退让。
“你这法相的模样,我先前倒似乎有所耳闻。”明云的声音仍旧中气十足,无比清晰地自上方传来:“你应当不是天师府的张成松……你究竟是什么人?”
“杀你的人。”
直视着明云,陈阳的面色十分平静,仿佛感受不到空中惊人的威势。
明云虽然心术不正,但道行却的确可圈可点,即便在重阳宫历代掌教之中,都是数得着的人物。
于如今这个世道,已有很多年没人显露过这般法力。就连远处的长安城百姓,也都隐有所感,不约而同地看向乌云密布、雷声阵阵的终南山方向。
静云真人长吸一口气,心中十分无奈,暗道自己虚活了这么多的年月,却从未想到眼下这般的情景——重阳宫的安危竟要托付在一个道统外的人身上,尤其这人还那么年轻。
“我果然是老了么?可惜,若是宋师兄还在人世,就能倚仗戒法、多少禁锢些明云的法力,这样也不至于如此凶险……”
这念头一转即逝,他晃了晃头,振作精神道:“诸位师兄弟,我等且联手为成松道人争取些时间,他自有应对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