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虽然不像鲁矩那般专精于机关术,却也多少有些认识,这黑龙体内的各类零件之精密,显然超出了寻常铜俑许多。可见,他们已经越发接近这地宫的核心地带,遭遇的护卫也会越来越强悍。
鲁矩在旁看得真切,见陈阳已经拿下这几条黑龙,赶忙出言提醒。
“道兄,这些黑龙的要害应当位于脖颈下方,前胸处稍往上些的距离!”
陈阳听到此言,低头看去,果然在那位置找到一块有常人巴掌大的鳞片,方向恰好与周边其他鳞片相反,于是心道设计这黑龙的人还真是用心,将这逆鳞也复现了出来……
于是,只见陈阳的搬山神人法相伸出纹有青龙的右臂,从逆鳞处捅入这黑龙的胸膛,从中掏出个拳头般大小的物件,即便在法相的掌心之中,此物仍不断朝外散发着炽热的汞气,颤抖不已。
“看来,与那些金人一样,这黑龙同样也是以汞气推动。”陈阳低头瞧了一眼,“这东西差不多就等同于其心脏,亦是其动力之源,内中藏匿着高温汞气,或可称之为汞芯。”
说着,便如法炮制,将剩余几条黑龙的汞芯也给取出。
失去了力量之源后,黑龙的双眼亦随之失去光彩,鳞片黯淡下来,身躯软趴趴地耷拉着陷入沉寂,再没有先前灵活。
长出一口气,陈阳散去法相,将几颗完好的汞芯一并交给鲁矩,好让后者将其拆解研究、进而掌握制造之法。
前些日子,从与鲁矩的对谈之中,陈阳了解到其实中土对于机关术的造诣,千百年来总体是在一直进步的。然而,确实在有些方面——譬如这汞芯之类的核心,因为关键技术上的缺失,所以长期处于一个停滞不前乃至倒退的境地。
这些黑龙的毒火、酸雾,在陈阳看来不过尔尔,即便他不出手,其他人想要将其消灭不过也是多花费些力气,唯有这汞芯确实巧妙,若说这世上有谁能够尽数解析出其中奥秘,除了鲁矩这墨家的掌门人外,不做第二人想。
而对于鲁矩来说,这几颗完整的汞芯便是此番祖龙陵之行的惊喜,就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任何收获,这一趟也是值了。
有了此物,有助于他进一步完善墨家的机关术。从陈阳手中接过之后,他立即郑重地将其收好、并小心翼翼地保管起来。
感觉到陈阳的气息有些虚浮,似乎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苗月儿便上前关切询问:“师兄,可是重阳宫一役的伤还没好利索?方才你动用法相之时,是否又伤了经脉?”
“……没有。”陈阳摇了摇头,宽慰对方道:“只是消耗略大了些……你有所不知,方才那法相除却我本身运气以外,其实还有镇岳、啸风的分灵加持,法力较之前更强,负担却也更重。”
赵岳听到这话,顿时有些错愕,心道这才几天的功夫,师兄就进一步地完善了法相……果然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我说你方才的法相怎么那般犀利,原来是请神上身。”张玉琪笑道:“我明白了,你虽然已将那两尊神灵安置在道场,但先前行走江湖时却曾让其依凭于自身,想来是因这段经历而有所领悟,对也不对?”
“你说的不错。”就这么被张玉琪窥破了设计思路,陈阳坦然道:“……正是如此。”
见陈阳并不是伤势没好,苗月儿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又道:“方才你将那几条龙扔上空中的时候,上方雾气里曾浮现出九座宫殿,师兄可还记得此事?”
“当然记得。”
陈阳答道:“那几处宫殿的位置极高,应有近百丈……先前也曾说过,外围的汞河其实正如球一般将天宫包裹在内,恰似一颗鸡蛋,地宫则是蛋黄,与古时的浑天之说有异曲同工之妙。而那九座宫殿所在的位置,我看极有可能便是附近的最高点,祖龙棺椁,便停在那俯视众生的位置上头。”
见陈阳如此说,周边众人立即来了精神,身上包扎了多处的孟横秋,在旁拄着剑道:“进入这陵中许久,眼下终于有了头绪……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上去吧。”
众人连连称是,毕竟他们各自都有飞行器械,攀上高空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祖龙陵内诸多奇特布置,确实令众人长了些见识,也为此越发好奇停放祖龙棺椁之地,又会是怎样情景。
见众人情绪高昂、士气可用,陈阳当然也不会泼冷水,毕竟他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找到控制整座天宫的核心。
只不过……
“那隐于雾中的九宫自然是要去的,不过眼下,还是先来瞧瞧这些黑龙到底在守卫些什么。”
眼前的这一座汞顶铜殿,占地约莫四亩,无论用材还是装饰上的精细程度,都远远不是先前那些宫室所能比的。
此殿仅于正面墙体上留有一座沉重门扉,且这一扇门尤其高大,众人之中身量最高的孟横秋,也不过只到其三分之一处,即便他踮起脚、伸出双手,仍无法触碰到门上的那一对铜环。也不知这般巨大的一扇门,到底是留给谁的?
而就在门上,刻画着这样一个场景——高大男子身着玄衣绮裳,内红而外黑,头上戴着顶无旒高冠,腰间佩剑,立于云端之上。日月山川位于其下,天地众生向其跪拜。或许是为彰显这人的威严,其身形被故意刻画得比山岳还要巨大,于其下叩拜的万民则渺小如蚁,两相衬托下,虽看不清这人面目,但那股气势及威严却几乎快要从门上满溢而出。
“不消说。”陈阳仰着头看向那高大男子,“这一定便是祖龙了。”
“我看不见得,或许是哪一位神仙?”张玉琪有不同意见,“我也见过些皇亲国戚、天潢贵胄,这人虽然气度威严,但装扮也太朴素了些。若他真是祖龙,且先不提这衣服,头上的冠是怎么回事?我见过的天子朝服,冠上可是有足足十二串白玉珠帘般的冕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