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通风铜柱的逐渐停转,殿内的气流也变得越来越缓慢,直至平息,上方司风仪的青铜指针亦因此停转,最后指向了某一处。
九宫以中宫为核心,而外围各宫除却都连通着中宫外,彼此之间也有着相互连接的通道。司风仪所指的,正是由“巽宫”通往“震宫”的方向。
“看这架势……”陈阳仰头望着司风仪,“震宫那边也有些问题,咱们过去瞧瞧吧。”
“可那样走,岂不是白白多绕了个圈子……”张玉琪不解:“眼下风阵已经停止,中宫就在面前,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就算是从生门入阵,一旦分不清局势,走错了路线,生门亦可变作死门。”
陈阳耐心解释道:“好比做法事时步罡踏斗,按着顺序,才能顺势遣神召灵,获七星神气,驱邪迎真。而若是一步到位,说不定反不得其法。
通风铜柱失灵后,司风仪指针最后所指既是风势最后去向,也是生气流动的所在,若欲进入中宫,应当先借此搞清楚外围情况。莽莽撞撞地直行入内可能会适得其反。你若不信,不如再试上一试。”
“还是算了,听你的吧。先前折了飞燕腾空甲,这次又不知该用什么去试探……反正就这么几座宫殿,多转一转也无所谓。”
有道是欲速则不达,陈阳猜测,这外围八宫之中,多半如那通风铜柱一样,隐藏着与整个局势有关的布置。若不将其按着顺序一一解开,只怕是无法了解此地的庐山真面目。
他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这等一环连着一环的手段,在其他大墓处也曾见到,其有个名号唤作‘连环扣’——所有机关相互联系,有且仅有唯一的正确解锁顺序,途中若是行差踏错哪怕一步,就有可能令全部机关一齐发作,致使满盘皆输。
曾经搬山派便有位先人为图便利,没有破尽墓穴之中的机关,后来在开棺之时果然触发了流沙陷阱,令整座墓连同其中的无数陪葬一起沉入流沙,最后仅以身免。
就这样,陈阳一行人对面前通往中宫的大门置之不理,仿若根本没有看见,转身顺着司风仪指针的指引,进入了震宫。
震宫是这九宫之中的第三宫,恰位于东侧,与巽宫、艮宫相邻;在八卦之中,震所代表的正是“雷”,其形如仰盂,由一道阳爻与两道阴爻组成。此宫地基高有九丈,内中可见多道赤金色的纹路,内中似乎隐含着磅礴力量,而穹顶则是以紫檀木为骨,覆青铜板拼震卦爻象,下方有八根主柱雕应龙盘云,檐角悬有十二铜鼓,有风过时,鼓声共振如雷鸣。
赵岳见状笑着道:“先是风铃,接着又是铜鼓,看来祖龙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说不定,耳旁若是没有点动静,他还睡不着呢。”
这笑话并不怎么有趣,但也算是稍稍缓解了些气氛,陈阳身边,苗月儿开口问道:“师兄,通风铜柱是为了造出守卫这九宫之地的罡风,风铃则是为了显示其流向,可这些铜鼓安置于此,为的又是什么?”
“鼓声如雷,这些铜鼓是为了模仿雷声而设。”陈阳推测道:“九宫八卦……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艮为山、离为火,兑为泽,九宫也按照此理融汇万物之情,以八卦各据八方,太极在中统摄……玄玉九宫以风火雷防备外敌,我们方才停了罡风,眼下要做的,便着落在雷、火这二字之上,其对应的也即是震宫、离宫。”
“刚才飞燕腾空甲被毁之时,是风生雷,雷生火,所以进入这九宫的顺序也该当是如此,巽宫止后风不起,震宫静后雷不鸣,离宫灭后火不生……此三宫各自对应着一种变化,共同形成了这玄玉九宫的守卫,多半也反应在中宫之内。”
众人没想到的是,陈阳只是看了这震宫一眼,就瞧出了这么多的东西,经他这么一说,似乎整个玄玉九宫的运作机制也变得明朗起来。虽说这些话中多数都是些没有什么根据的臆测,可偏偏听上去确实有几分道理,只是缺少事实验证。
“巽宫是产风之所,这里就应该是蓄雷之地。”
陈阳一边说着,一边走至那八根应龙盘云柱下,伸手抚摸着上头的纹路:“震卦以阳爻为基,此殿的关窍就藏在地基,这几根柱子应是用于导引雷霆……应龙生而有翼,是雷、雨之神,所以雷霆之威是由其决定。”
为了验证这推测是否正确,陈阳决定做个尝试,虽然巽宫里的通风铜柱已经失灵,但他自身也可以符法召来罡风。
来到宫门处,又将一张呼风符化作罡风,径直朝着殿中吹拂,先令那檐下铜鼓齐齐颤动,闷雷般的鼓声此起彼伏。在经过那几根应龙盘云柱时,流动的风仿佛被无形之物所束缚,在周围化作气旋,致使应龙盘云柱顺势于原地旋转起来,通体生出雷光。
柱上雕刻着的应龙仿佛也拥有了生命,于旋转中盘旋舞动、尽情地舒展着身躯。
于这过程中,不断生出的雷光源源不断地往下流入地面,化作新的赤金色纹路。
“原来这遍布整个玄玉九宫的赤金纹路是由此而来……”
张玉琪明悟道:“所以,我们等同于踩在一块巨大的雷云上头?只要这东西一发动,即便没有罡风引导,恐怕也足以将这整个浮空岩基连带着上头的一切抹平……你先前说的还真没有错,若是丢下这东西不管,到时一旦发动,只怕我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其实我们所见的,有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这九宫下方的积蓄到底有多少,仍无从得知,也无法以气机感应。”
陈阳说道:“以玉石来积蓄雷霆,确实是个有趣的想法,显然比单纯容纳灵气更加高效。我从昆仑西王母国那里,也掌握了些以玉石为媒介的道术,却没想到这一层。”
“先不聊这个了……得先想办法如何处理这问题,这东西一旦失衡,后果不堪设想。”
像是明云,也在引动天雷的五雷总司普化神符下化作飞灰。而这震宫一旦爆发,威能只怕顶得上数个五雷总司普化神符……话又说回来,像这等不怎么安全的地方,祖龙真会将尸身放在这里?
当时,铜狻猊说的所谓“重地”,会不会有另一种意思在内?
“依我拙见。”陈阳思索了一会,最后道:“堵不如疏,不如将这地下积蓄的力量先抽出一些,自然能减少其中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