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瞳法眼再加上重瞳珠,便是所谓三重神瞳,是陈阳瞳术所能运用的极限。
此法可令原本他肉眼不可见的事物,以气的形式于玄妙视界中显现,摒弃一切色相的干扰,进而见到万物那身为灵气的本质。
即便是没有形体,由怨气所化的阴灵,在这三重神瞳下无所遁形。
不过,这瞳术于瞬间所显示的事物也太多太杂,心神将为此蒙受海量信息的冲击,若是心智不坚者,难免迷失。
其实陈阳已经许久没有动用三重神瞳,虽说他修为远胜以往,但在瞳术刚开启的瞬间,仍不免觉得有些眩晕,身体微微一颤。
原来道行高了,用这神瞳见到的东西也就跟着越发精深,负担可谓是丝毫没有减轻。
只维持了数息不到的时间,陈阳就将重瞳珠放下,他长舒一口气,按了按有些酸胀的晴明穴,对赵岳道:
“找着那东西来……你且附耳过来。”
虽然已用东西封住了双耳,但这鲛人的歌声似乎能透过耳朵,直接自心中响起。
赵岳此刻在那歌声中已逐渐有些支撑不住,如今是在咬牙硬撑,当听明白陈阳要他做的事后,先是双眼一喜,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而后坚定地点头。
“我明白了,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师兄尽管放心。”
“好。”陈阳说道:“我数三声,然后咱们便一齐动手……三、二、一!”
数到一的时候,陈阳忽然掐了个法诀,如闪电般出手,以一道耀眼的雷光将这离宫内部照亮。
光芒一闪即逝,惊鸿一瞥间,除却周边众人略显苍白的面庞、无神的双眼外,还有殿内一众事物的倒影,而那具鲛人尸骸的影子也赫然在列。而与其他事物的影子不同,鲛人尸骸分明被停放在一旁,而其影子却在周围墙壁地面之间来回游弋,仿佛在深海之中畅游,没有任何阻拦。
多半是因为光照角度的问题,令这影子的大小也有些失真,那条被拖得极长的鱼尾,大小几乎是上身的数倍,连带着模样显得扭曲而狰狞,透露出一股莫名邪性。
光亮十分短暂,连带着这些影子也只是出现了短短的一瞬,便再度隐没于黑暗中,但赵岳毕竟提前被陈阳知会过,早已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只等待着眼前这一瞬间。
几乎在雷光刚亮起时,他眉间法眼便迸发出清虚神光,射向那鲛人之影,在间不容发之际,将四处游动的影子牢牢地钉在了墙上。
赵岳只感觉耳边空灵的歌声忽然一乱,进而转变成满具痛苦意味的尖叫,凄厉刺耳,仿佛要冲破人的耳膜。
他为此身体猛地一颤,汗毛亦下意识地竖起,虽说被吓了一跳,但也借此彻底摆脱了那歌声带来的影响,心神得以恢复。
殿内的其他人,也纷纷在这尖叫声中捂住耳朵,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看样子,他们中的幻术已经解开……”
赵岳见周边同伴的眼神中又有了神采,松了口气。
“怪不得找不到那鲛人的阴灵,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若不是它在方才那道雷光下暴露了形迹,恐怕还真不好将其拿下。”
此刻离宫内部已经重归静寂,唯独墙面上鲛人之影被清虚神光照着,如活物一般不断挣扎扭动,纵使费尽力气,却仍无法从神光下抽身而出。
这一门神通,正是鬼物、阴灵的克星,凡属这两类者,只要被神光所照,立即便发挥不出法力,与天地之间的灵机相隔绝,无法再对外界造成任何影响。
二人就这么相互配合着渡过了这难关,方才被歌声所控的众人,如今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这东西果然有些邪门……不小心便着了它的道。”张玉琪打量着鲛人之影,轻叹一声,“不过,也多亏了它,方才倒做了个难得的美梦……”
一边的苗月儿紧咬着唇,重重点了点头,露出深以为然之色。
其余众人也大多是一副恍然若失的模样,叫人好奇其各自在幻境之中都见到了什么。
“美梦以后还能做,眼下却是正事要紧。”
陈阳指向墙面上发光的鲛人之影,对众人介绍道:“离宫之内点燃的无数灯盏,其实也有克制这东西的意思。只要周边没有阴影,藏于暗中的这个东西自然也就没有发挥的余地……鲛人对生的执念,以及枉死的怨气,都因为其尸骸被控制的缘故,尽数融入了这倒影之中,在这离宫徘徊。”
“现下,它已被赵真人的清虚神眼所制,但还是要想办法化解怨气,从而得以超生。”
陈阳也是看这东西可怜,这才愿意手下留情,若换做以往,面对这类敢对他出手的阴灵,早将其擒下填了袖中青龙的肠胃。
俗话说,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而鲛人本身便是灵物,这鬼影更是一看便有不俗本质,然而此番毕竟同行者甚多,陈某人多少还是要注重些高人的形象。如今他在江湖上虽然有些声名,但也因此背上了包袱,行事不能再如早年那般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