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乱傀烟表面的缝隙处,有丝丝缕缕的热气不断溢出,其内的仿魂残片在高温下迅速挥发,令铜球般的外表无需任何外力,自发地在地面上滚动不止。
热气很快就弥漫向四方,拉动龙车的那六条黑龙,原本正要对突然出现的陈阳一行反击,身体却开始不由自主地猛烈颤抖,很快,高昂着的头颅无力地耷拉下来,卧在地上陷入了沉寂。
以龙车为中心,方圆二百步之内,如今尽皆被乱傀烟所覆盖,任何铜俑只要靠近这个范围,立即便会浑身僵硬地倒在地上抽搐,从而暂时失去行动之能。
“果然如矩子说得一样,这东西十分好用。”蒙住半张面颊,以避免口鼻吸入这热气烟尘,陈阳一众人等此刻俱是相同的打扮,“动手!”
言罢,陈阳立即将飞虎爪抛出,勾住后方车厢其中一面以精铜玄铁混合打造的墙壁,并进一步扯动爪后的锁链,双脚扎稳后猛一使劲,以过人膂力将那面墙壁活生生地扯下,从而使得车厢内部暴露于外。
车底铺犀牛皮软垫,夹缝之间以丝、麻填充,软垫之上设有青玉坐榻,上头镶嵌有玄鸟、黑龙的纹路,有一身影正跪坐于其上,身着钧玄,腰间系着条黑绸,在其身侧的架子上,挂有一面铜镜、以及一柄形制修长的佩剑。
有青、赤、黄、白、黑五色丝绸所形成的帷幕从上方垂落,将这身影遮挡在后,叫人难以看得真切。
另一侧涂有黑漆的案几上,放有一盏造型独特的雁鱼灯,鱼腹储水滤烟,雁颈则为灯柱,灯油正是被称作人鱼膏的南海鲛脂,此时正缓缓燃烧,没散发出一丝烟雾,反倒有种奇特淡香,顶替了香炉的作用。
赵岳松了口气,“总算是见到这老儿了……没想到他居然真在这车辇里头?”
“还不好说。”
陈阳摇了摇头,单手一挥,以藏龙剑将帷幕挑起,这才发现那身着钧玄的身影,原来是个惟妙惟肖的假人,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方面阔口、高鼻大目,不怒而自威。
“……原来是个假的。”张玉琪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是白忙活一场。”
“人是假的,龙车却是真的。”陈阳并未见得有多失望,此番本就不一定一帆风顺,“方才这车辇与金人交互时发生的事,你们也见到了。这假人身上衣物想必也是祖龙衣冠,大概也能代替其行使些权柄,将其看作一具替身也未尝不可。”
“是了,可以趁此时机,将这车上代表祖龙之物取出,说不定就能控制外头的那些铜俑。”苗月儿在旁道:“师兄不妨看看这车厢里头,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陈阳亦早有此意,不需苗月儿提醒,早亮出了重瞳法眼,目光在车内扫视一圈,从穹顶上象征着不同星宿的二十八根青铜伞骨上落下,又掠过那柄悬挂在架子上的宝剑,最后落在了案几的那一方玉牒上。
有言曰: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当几人置身于车厢附近时,对周遭灵机的感应便会因距离太近而模糊,这时便体现出了眼力的重要性。
有陈阳重瞳法眼在,轻易便可从车厢内无数器具里,找出至关重要的那一件。
手掌一张一合,已凭空将那玉牒摄在了掌心,陈阳低头看去,只见其色如远山含黛,质地细腻无暇,正是一方出自昆仑的古玉。
这样的货色他在西王母国时见过不少,决计不会有错。
其总长一尺二寸,宽五寸,厚三分,圆首而方足。
顶部圆弧象征天穹,底部方正喻地厚,整体如圭璧合体,暗合“天圆地方”;牒首透雕双龙交缠,龙口衔环,穿以金丝绳,便于封缄携带。正面以工整篆书写有“皇帝临位,作制明法,臣下修饬。廿有六年,初并天下,罔不宾服……”等字眼。而于其背面,则阴刻殄文,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印迹,周遭涂抹以朱砂与金粉的混合物。
“这玉牒上的内容,我曾在泰山石刻上见过,虽然有些出入,但意思相差无二。”赵岳凑在一旁看了看,说道:“乃是当年祖龙于泰山封禅之时,用之以祭告上天。”
封禅玉牒,也即是人世帝皇与上天沟通之物,上头都是些称颂功德的文字,本身内容乏善可陈,之所以有特殊功效,是因为其本身不仅象征着权柄,也同样是天人感应的具象化,于某种意义上,它本身便是这天宫大阵内部规则的体现,所以先前才能影响那参天金人。
“无论什么等级的印信凭证,也及不上这封禅玉牒。”陈阳将其收好,又道:“那柄剑的成色也不错……至于其他,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俗物。”
“那可不能浪费。”
张玉琪闻言径直上前,将那柄架子上的宝剑连鞘带剑一齐取下,捞在手中,又微微抽出剑身,观察其刃口。
此剑才只是部分出鞘,就已散发出夺目寒光,将张玉琪半边面颊照亮,仔细看去,只见其上正有两个纂字——“太阿”。
“太阿初出匣,光射斗牛寒。”陈阳在旁道:“陆断马牛,水击鹄雁,当敌即斩坚。虽历经数千年,亦是难得利器。相传祖龙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看来所言非虚。”
关于此剑,还有个有趣的故事。出自《越绝书》。据传太阿乃是一柄威道之剑,乃是名匠欧冶子与干将联手所铸,这两名剑师称太阿是本有之物,只是无形、无迹,唯有剑气存乎世间,时机到了,方才借由他们二人之手孕育而出。
当时的霸主晋国为得到这宝剑,毅然派兵攻打楚国,围其都城三年。楚王宁死不屈,亲自登上城头,要以此剑杀敌。
宝剑出鞘之时,有磅礴剑气随之激射而出,使得城外飞沙走石、遮天蔽日,晋国兵马因此大乱,围城之势不攻而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