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鼎炉已经位于天宫的最下方,再下头便是包裹着整座天宫的汞河,八条暗红色的管道从汞河之内探出,连接在鼎腹下方,所散发的热力将与其接触的附近烧得通红。
隐隐可从鼎炉之内听到汹涌的浪潮声,陈阳推测,其内流淌的显然不会是水、想来也不是汞液,应当是取自地下更深处的熔岩。
那些铜俑在来到此处后,径直地走到鼎足之间,此刻有道暗门开启,盘踞在鼎腹之上的蟠螭仿佛活了过来,舞动着身躯将铜俑们带来的零件取下,收纳入鼎身之中。而另外一侧同样有道暗门,全副武装的铜俑正从其内整齐地列队而出,身上残留的热量令其玄黑色的外表夹杂着道道亮红,来到了边缘处后,就此投身入汞河之内冷却,随即于其中消失。
“这一进一出,倒像是个生死轮回。”感受着自巨鼎处传来的惊人热度,陈阳小声道:“这里似乎是回收与炼制那些铜俑的地方……看来铜俑的数量并非一成不变,那些铜俑产出后顺着汞河流出天宫,又循着路径归来,并沿途收集建设这天宫所需的材料,这就是所谓阴兵借道的真相。”
整座天宫,现在看来倒好像是个巨大的蚁穴,而那些铜俑则是穿行于其中的兵蚁。至于天宫规模为何如此之大,如今也就能说得通了。当时此地建成之时,应当还没有眼下这规模,而就在这千百年里,不断地制造新的铜俑并以此扩建,才有了现在模样。
虽说这天宫是个用于埋藏死人的地方,但本身反倒像是个活物,还能够自行生长。
“你们看。”陈阳指向下方汞河表面,经受了多番冲刷后,那里正残留着一块块岩石的尖端,从汞河表面探出,“想必那些玩意便是日后的浮空基岩……这天宫原来还是个能自给自足的地方,果然有些意思,怪不得那玉树尊者说这地方本身就是一样法宝。这等能自行扩建、自行修理,还能自己炼制出一支大军守卫的地方,能去哪里找?若被南北二朝的皇帝知晓,便是将狗脑子也打出来,也绝不会放弃争夺。”
“……那鼎炉里究竟是什么样子?”鲁矩双眼之中冒着异彩,声音难掩激动,“也不知那些铜俑到底是如何产出……若是可以,我恨不得自个往里头走一遭了。”
“那还是算了。”陈阳说道,“若是矩子有个什么好歹,我也无法向天下的墨家门人交代……其实也不难猜,我想那鼎炉内部多半便是个类似工坊的所在,用于将送进去的材料重新熔铸成型。只需将这加工过程分为确定的几个工序,按着顺序走上一遍,自然就大功告成。”
“言之有理。”鲁矩信服地点了点头,“千余年前的先贤就能想明白的道理,如今却没有人懂得,真是叫在下汗颜。”
“不过……”苗月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陈阳道:“师兄,若这巨鼎如你所言,乃是回收与炼制铜俑的一处作坊,那么其必然与各处重地相连,好方便铜俑于其中相互往来。”
“这话说得不错。”张玉琪也赞同其意见,“这地方应该也算是整座天宫的基石,必然有通往真正藏匿祖龙尸身的路径。”
话是这么说,但到底该如何寻找?
跟着这些铜俑走了好几处地方,虽说有些收获,但到底还是扑空了好几次。
祖龙因其麾下方士之言,为保存自身,故而在行事作风上十分隐蔽,又极为擅长藏匿,想要找到其所在,绝非一件易事。
忽然,陈阳眼前一亮,看向身边鲁矩,“矩子先前曾说那些铜俑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操纵。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趁这机会,反过来追踪那意识的所在?”
“可行,倒是可行。”被陈阳这么一点,鲁矩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只是我们并非铜俑,难以明确知晓那操纵的源头。若是一旦心神有损,走火入魔,也绝非好事。”
“没事,我自有把握。”
陈阳说完,便将手边取自黑龙的仿魂取出一块,以右手紧紧攥着捧在胸口,感受其内隐隐传来的震动。
这青铜鼎炉处存在大量已经出世或者尚未出世的铜俑,而潜藏在天宫暗处的意志,因此会将大部分精力集中在此,好操纵铜俑各行其事。过于分散且微弱的声音,自是会模糊其位置,但当这无数声音来自向一个方向时,往往就能客观地指向其所在。
耳旁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只是听不大真切,为了清楚地感受那遥控一众铜俑的意志,陈阳咬咬牙,将仿魂碎片举至头顶,闭上双眼,不惧可能受到精神上的冲击,将注意力集中到对其的感应上。
下意识的,他的手掌十分用力,几乎快将那碎片嵌入掌心。
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一道存在于高处的威严意识忽然活跃了起来,仿佛千万个念头朝此地涌来,令陈阳耳边传来‘嗡’的一声,下意识抬起了头。
“就在那!”陈阳用手指着上方某处,“距离有些远,应当在百里之外。”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赫然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宫殿群,只是屋舍大多矮小,看上去无甚稀奇,与壮丽雄浑四字挨不着边。
“我们似乎正是从那个方向来的……”赵岳眯起眼睛,看着那地方有些眼熟,说道:“那个十三尺高的金色铜人所看守的地方,差不多就是在那一块。”
“啊?”张玉琪愣了片刻,随即笑道:“照这么说,我们此番岂不是走了许多冤枉路?”
“也不尽然。”苗月儿说道,“我们若不走些冤枉路,又哪里能对这地方有更清楚的了解?”
“不管怎样……只要到达那里,相信有关这天宫的一切疑问,最后都将水落石出。”陈阳长出一口气,晃了晃头,以减轻因共鸣而造成的耳鸣,“我就说咱们下来的位置其实选得不错,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吧?”
“在这里头转了这许久,总算是熬到头了。”他又说道,“走,咱们赶紧去看看那位祖龙到底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