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鬼怪吃人不算稀奇,但像这样囫囵吞枣的,别说徐弘远,便是陈阳也没有见过。
饶是徐弘远的胆量已经练了出来,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发虚,当听到白姓老者愿意收自己进入齐仙盟后,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个十分难看的笑容。
“……多……多谢白爷。”
“你这小道士还算有些胆色。”
白姓老者眯缝着眼睛,慢悠悠地道:“比那花臂小子强些,若你方才想要逃跑,白爷把你也给吃了……记住,我是齐仙盟金睛尊者白额侯,你以后便是我的直属部下。”
听到这话,徐弘远振作精神,郑重行了个礼,装出一副因为激动而身体微微颤抖的模样。
“是,尊者。”
“嗯。”
白额侯重新将草帽戴上,恢复了懒散模样:“原本入盟并没这般容易,规矩也多,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倒叫你捡了个空子,且随我来吧。”
随着他起身,身后那栋破旧的草屋跟着一阵摇晃,继而失去踪迹,原地只留下个长着齐腰高杂草的深坑,于其中可隐隐见到些破碎的骸骨,其上仍有淡淡血丝残留。
徐弘远忽然想起花臂虎先前说自己乃是第十人,那么之前的几人都在哪,显然已有了答案。
这白额侯的修为十分强大,自己不是对手,不过有师父给的藏龙剑傍身,想来逃走应该不难……
见白额侯已经迈开了脚步,越走越远,徐弘远连忙跟上前,同时壮着胆子问道:“敢问尊者,为何这般看得起小人?”
“咱俩勉强算是同乡,你也比那些个歪瓜裂枣更合眼缘些,更重要的是……”白额侯淡淡地道:“我能从你的身上闻到汞气,味道与那祖龙陵的有些相似,你定然是到过祖龙陵外围吧?”
这也能被闻出来?
徐弘远下意识地闻了闻袖口,也没闻出什么奇怪的味道,不由得对这白额侯的本领更高看一眼。他本想着与陈阳商量下说辞,可是自家这位师父自打白额侯出现后,便一言不发,再也没利用点阴符说过话,或许是不想在使用符法时被对方察觉。
可这么一来,想要与眼前这位大妖周旋,就只能靠自己临机应变了。
心思电转间,徐弘远赶忙道:“英明不过尊者,小人确系到过祖龙陵的外围,只是被那封土层下的汞河阻了去路,又强渡不得,便想来这骊山北麓碰碰运气。万幸上天垂怜,叫我得见尊者,拜入齐仙盟门下。”
这一副谦卑的狗腿模样可谓浑然天成,一点不像是装出来的。
“算你老实,没用瞎话糊弄本尊者。”白额侯忽然停下脚步,半转过身来,褐黄色的双眼暗藏凶光:“当今天下吃倒斗这碗饭的不在少数,而其中喜欢以道装示人的,便是搬山道人这一支……你也是搬山道人么?认不认识一个叫陈宗光的小辈?”
“呃……”
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杀机已将自己锁定,徐弘远意识到只要答错一个字,便会死无葬身之地,脑筋急转直下,连忙矢口否认。
“在下虽是道士打扮,但却与搬山派无甚关系,祖传的是杨公风水秘术《撼龙经》,专擅寻龙点穴。”
“怪不得你能找到祖龙陵,原来是懂得寻龙之术的摸金校尉。”白额侯这才散去杀意,眼神仍未完全放松,“我一开始就疑心你是那姓陈的乔装而来,毕竟此人最喜欢干这不要面皮的勾当。不过,他这人虽然卑鄙无耻了些,却是实打实的金丹修为,不是你能比的。而在这世上,尚没有人的修为能当面瞒得过本尊者的鼻子。”
徐弘远心道,原来是薄弱的修为救了自己一命,还真不知该不该高兴,果然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既然你懂得寻龙之术,此番或许能派上些用场。”白额侯重新向前走去,“等一会到了地方后先老实待着,我不问你话,你就不要开口。”
见对方表现得神神秘秘,虽然心中略有些奇怪,徐弘远还是满口答应下来。
“小人明白。”
二人越走越高,道路也十分崎岖,直到一座宫殿出现在面前时,满腹心事的徐弘远这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华清宫之外。
望着前方紧闭的门户,他正有些踌躇,却见白额侯直接上前,伸手轻轻一推,就将那足有数百斤、打满了铜钉的朱漆大门推开,接着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旁若无人的模样,仿佛是回到了自己家中。
徐弘远立即跟上,说来也怪,一路上未在华清宫内碰见任何一人,就像是负责操持这一处宫苑的人都凭空蒸发了一般,偏生四处洒扫得又十分干净,可谓纤尘不染。
周边很是静谧,便连鸟叫虫鸣也悄无声息,唯一可以听见的,就是二人的脚步声与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一直到汤池前,耳旁才终于多出了一样流水声,终于显得没那么单调。
徐弘远知道,前方便是传闻中的贵妃沐浴之所,也即“温泉水滑洗凝脂”的所在。
温热泉水所形成的氤氲雾气,在宫室周边缓缓升腾,给周边一切笼罩上若隐若现的轻纱,仿佛身在云端仙境。
白额侯站直身体,面上露出郑重之色,朝着前方宫室遥遥拱手。
“盟主,白额侯前来复命。”
盟主?
徐弘远一惊,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一天之内,接连见到两个齐仙盟内的大人物。尤其是这传闻中的齐仙盟主,向来行踪诡异,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上几乎没人见识过此人的真面目,也不知道其人究竟是老是少,是男是女。
宫殿深处,此刻隐约传来个慵懒、又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