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自然是因为我认出了陈掌门的伤势,所以才晓得缓解之法。”土御门晴浩微微一笑,智珠在握的样子:“那面镜子,其实正是我在伊势神宫内仿制而得的八咫镜……而陈掌门的病症,在东瀛又被称作是天照大神的诅咒,唯有此镜可解。”
八咫镜?天照?
对于陈阳的伤势,苗月儿一直十分关切,但在听到这些陌生的名词时,不免有些不明所以。
一旁鲁矩见状,便在旁小声解释:“苗姑娘,这天照是东瀛神道之中的最高神,地位崇高,被视作太阳的化身,倭人的天子据说便是其子孙后代。至于八咫镜,则是东瀛传说中的神器,在其皇室之中代代相传……”
八咫镜,又作真经津镜。
于倭人的神话中,这位天照大神曾因某些缘故躲进了名为天之岩户的山洞,闹脾气不肯出来。天地间因此而堕入黑暗。失去了阳光的温暖后,世间变得寒冷,而五谷也不再生长,万千生灵因此而在饥寒交迫之中死去。为了将天照大神唤回,众神便特意制作了这样一面镜子,谎称有比天照更加尊贵的神灵现世,用镜中天照的倒影引她现身观看。就在天照被吸引的时候,趁机将其从天之岩户中拉了出来,自此光明复归于世间。
“是这样?我知道了。”苗月儿道:“师兄这伤势是动用了龙雀火珠的后遗症……而那火珠的力量便是来源于扶桑神树。相传三足金乌便栖息于此树之上,这个倭人的神明也与太阳相关……二者之间或许还真有联系。”
“不过……”她话锋一转,若有所思地道:“神话大多是生编硬造出来的,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所谓神灵之事,你我再清楚不过,相比起什么天照,我倒觉得这镜子与那三座仙山、尤其是瀛洲,多半存在着某种关连。”
“……我其实也这般想。”鲁矩低声道:“这倭人的三神器,也就是剑、玺、镜,恰是我中土神州古代先贤的随身之物。人说徐福东渡之后成为此国之君,或许这三样东西便是其身份的印证。”
这边两个人在谈论东瀛天皇的血脉归属问题,另一边,陈阳在听到土御门晴浩的答复后,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阁下这话真有意思,我与你们的天照大神根本不熟,所谓诅咒又从何说起呢?”说完,陈阳摆摆手道:“你这言论,根本是无稽之谈……来人啊,送客。”
“神灵之力无处不在……于我东瀛为天照,于天竺则为大日如来。”见陈阳作势要赶走自己,土御门晴浩阴柔的脸浮现出认真之色,解释道:“我所言的天照大神乃是代指,而陈掌门的伤势确实是受日光精华侵蚀而生,又如同诅咒一般如影随形,日夜受到煎熬,发作之时仿若五内俱焚,偏生身上又冰冷无比,亦是事实。”
将天照这一女神与佛门的大日如来划等号,这又是东瀛神道的另外一种特色,所谓“神佛习合”的便是。简单而言,就是将东瀛本土的神祇与西方的神佛,按照性质的相近而合一,于此不再赘述。
“这话说得倒有几分道理。”陈阳对自己的情况也多少有些了解,面上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阁下有话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
“那我就直说了。”土御门晴浩道:“铜镜可以转化陈掌门肉身所受的伤势,却无法根治,你若想要痊愈,光凭我这面仿造的铜镜是难以做到的,唯有找到八咫镜的真品,才能将这诅咒解开。”
“那么……”陈阳眯起眼睛,“敢问这八咫镜的真品何在?又价值几何?”
“这个我知道。”鲁矩在旁站了出来,神色激动:“此镜现在东瀛的伊势神宫之中保存,既然对道兄如此重要,我这便带人前去将其借来。”
“不可能的,此物乃是皇权象征、无价之宝,从不外借。”
“此事人命关天。”
对于陈阳近来的憔悴,鲁矩也看在眼中,深知对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却实打实地受着煎熬。
“那在下就只有强借了,到时完整奉还便是。”
“更不可能。”土御门晴浩面色淡然:“伊势神宫是我国圣地,它在东瀛的地位,便如你们中土的天师府、重阳宫。内外有无数人守卫,其中除却我等阴阳师外,更有东瀛佛门的高僧,还有八百万神灵的庇护……并非我看不起你们,你们道法再高,毕竟远道而来,与本地灵机不相契合,而我等却有天时地利。若你们强闯,就算能成功,也必然会付出惨重代价。”
“事在人为。”徐弘远此时也跟着出声,“若不试一试,又怎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或许是你害怕神器被夺,说大话哄骗我们。”
“呵……”土御门晴浩嗤笑一声,显得有些轻蔑,“真是愚不可及。那你尽管去试吧,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原来天朝上国也有这么多的蠢货。”
“你!”
就在局势剑拔弩张的时候,陈阳适时出言阻止。
他咳嗽几声,苍白的面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苗月儿见状,上前为其拍起了后背,却发现触碰到的地方寒冷如冰,顿时一惊,明白这是又发作了,心下虽然感到酸楚,面上却强忍着没有表露。
“阁下特地来访,想来不是为了消遣我的。”陈阳现出重瞳,望着土御门晴浩的双眼,以确定的口吻道:“你既如此说,必然还有其他的办法,就不要再卖关子了……你也知道我是病人,精神不济,你再不说,我可就要回船舱里休息了。”
“果然……”土御门晴浩叹息一声,“你比这些人强得多。不错,我确实有其他办法让你入手八咫镜的真品。”
徐弘远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追问道:“你方才不是还说那什么神官如同铜墙铁壁么?眼下怎么又有办法了?”
“……”土御门晴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微翘的双眼不耐烦地眨了几下,“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伊势神宫了?还有,你到底想不想治好你师父?若是想,就乖乖在一边听着,不要再插嘴了。”
徐弘远涨红了脸:“你!”
陈阳倒是听出了言外之意,举手示意徐弘远停下:“你是说,八咫镜的真品在其他地方,那什么神宫里的是个西贝货?”
这两师徒左一个那什么神宫,右一个那什么神宫,言语之间颇为不逊,令土御门晴浩脸有些黑,强调道:“……记住,是伊势神宫!”
“我记住了。”
陈阳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土御门晴浩环顾左右,这才缓缓开口:“眼下我说的事,还希望各位保密,绝对不要宣扬出去……实际上,如今被供奉在热田、伊势神宫中的神器,俱是后人仿造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