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去,各自安眠。
翌日清晨,天才刚亮,借住在御影堂内的众人已不约而同地早起,陈阳完成了功课之后,又来到后院的五重石塔前。
此刻,土御门晴浩又来到了这里,在香案的供桌上放了一束还残留有露珠的野花。
他双手合十,虔诚地朝着石塔跪拜了几下,陈阳默默不语,只是站在一侧旁观。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某人的视线,土御门晴浩缓缓起身为其介绍起这石塔的来历,面上神清气爽、一点不见醉态。
“这座石塔之下,有座水晶制成的御灵屋,传闻里头便安放着安德天皇的御灵。”
要这么说……陈阳上下打量着面前石塔,那所谓的水晶御灵屋也就等同于水晶棺,而这石塔则等同于椁室。虽然多少显得有些简单,但对于一个冲龄帝王而言,已算是妥当。
“土御门家代代守护着京都,受皇室供奉。”土御门晴浩又接着道:“因此不可失了礼数……那座主殿有鬼魂盘踞,烧了也便烧了,但却不能不重修……”
“你的意思我知道,我这人一向乐善好施,尤其见不得被破坏的古迹。”陈阳笑道:“其实,我昨日就已告诉了四郎,日后他自会带人来重修这处大殿……放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总之话里话外,是完全不谈古迹被破坏的原因。
“陈掌门安排周到,是我多虑了。”土御门晴浩微微错愕,态度越显恭谨,“只是那些切利支丹信奉蛮夷,不懂礼法,将这事交给他们来做,或许……”
“之所以信奉弗朗机人的教派,还不是因为东瀛的佛寺门槛太高、吃相太难看?关于此事,你身为阴阳道的领袖应当清楚。那些和尚饮酒吃肉、豢养私兵,收买田产女子,哪里有一点出家人的样子?”
陈阳对此有不同看法,“九州的这些大名镇压一揆倒是愿意出力,至于修寺……恐怕指望不上。你我虽然可动用些手段,但修缮主殿更多的是为了聚集民心,以提升香火。用神通法术也只是收一时之效,人们不亲自修这庙,自然也不会珍惜,迟早有再塌的一天。”
土御门晴浩无言以对,心悦诚服道:“……陈掌门看得比我透彻。”
聊了会天,顺便吃了些干粮作为早饭,待得日上三竿的时候,众人已出现在坛之浦的岸边。
今日难得是个风平浪静的好天气,海风温柔,阳光和煦,水面微微泛着波澜,眼见这水天一色,耳旁传来的沙沙声响令人心旷神怡。
“天公作美,是个好彩头。”
陈阳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徐弘远将包裹取来,从中取出避水游龙甲。
这件以蛟龙皮制作的连体水靠,只在胸口及要害部位有些鳞片作为防护,袖口裤脚以及腰身都用龙筋收紧,并可随着使用者的不同而变更大小,内部更有以红色丝线缝制的护身符、避水符,俱是陈阳亲手开光。
就算是将这东西给个旱鸭子穿,也可以在这坛之浦内畅游,便是游过海、渡到对面的本州岛,也并非什么难事。
“果然是好宝贝。”土御门晴浩是个识货的,一见此物便知其不凡:“这就是搬山填海术的三钉四甲,果然名不虚传。”
搬山派的名气还不足以传到这大洋对岸,陈阳自是知道对方说的是客套话,却也自信于这作品,他笑着对徐弘远道:“还等什么?穿上。”
“啊?”徐弘远一愣,随即又惊又喜:“师父,今次又由我来么?”
他也不是第一次使用这避水游龙甲,算不上生手,只是先前下水不过只是侦查,眼下无疑是要挑大梁了。
“咱们搬山派的惯例,师父身体不行,便由弟子代劳。”陈阳说道:“我这病不能受凉水的激,就只有劳烦你了……怎么,不愿意?”
“愿意,自是愿意。”
徐弘远早也不想只做个看客,怎能不把握这眼前的机会?满口答应下来,立即便将衣物脱下,换上了避水游龙甲。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行,他早已不再是之前那瘦竹竿般的枯槁身材,着实练出了些块头,尤其上身极正、两条膀子很有些气力,称得上是“虎臂蜂腰螳螂腿”,正是搬山道人所推崇的体形。
一个人有没有能耐,体型上已经可以看出几分。
挖山掘土也算是在地里刨食,自然得有对虎臂。而地下大多狭窄逼仄,没有个蜂腰不好辗转腾挪。而螳螂腿肌肉饱满,耐力及爆发力都强,不仅能跋山涉水、更方便施展以踢技为主的伏魔秘术。
徐弘远换上避水游龙甲后,来到陈阳面前,只听后者嘱托道:“那三样神器已经遗失了好几百年,一时半会必然难寻其踪迹,你今日头一次下海,不必急着立功,先熟悉这坛之浦的海底方是正经。此处海水虽急却不算深,应当没什么风险。我再给你三颗碧海含息丸,一颗可顶半个时辰,你自己酌情使用,累了便先回来。”
陈阳这一支,向来崇尚以事教人,但不会故意将弟子门人置于危险之中,而是重视实际历练的效果。
徐弘远将陈阳的话记在心间,将那水靠新增加的帽兜与护眼戴上,再将一颗含息丸塞进口中,便脚步稳健地走向大海。
突兀间,一个浪头打来,将他的身影淹没,当水面再度平息时,已再见不到其身影。至于陈阳等一众人,则是各自在海边寻了处背阴的地方坐下,静静等待其归来。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