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名字,陈阳还是有些印象的,不仅因为这地方是东瀛日莲宗本山所在,更因为曾经有望统一东瀛的织田信长也葬身于此。而自此人死后,虽然也出现了几个有望统一全国的大名,却因为种种原因而功亏一篑,使得东瀛仍处于战乱之中。在这一点上,倒是与中土一样,与另一个世界的历史有些出入。
本能寺大火已经是数十年前的事,如今早已修好。京都附近正是丰臣家的辖地,其家主不仅是武家大名,更世代担任着倭人朝廷中的“关白”一职,也算是这乱世中的一位强力人物。
在本能寺的山门处停下,众人便从牛车上下来,而土御门晴浩收起了法术之后,便去寺内寻找住持说话。
东瀛倭国地方虽小,其民众却笃信释教,一座座寺庙修建得富丽堂皇,占地极广。而眼前的本能寺作为名门总山,自然不会寒酸到哪去。此寺与传统寺庙的沿南北轴线布局不同,采用的是类似于庭院的布局,建筑多为歇山顶,除却供奉诸佛菩萨以外,内中还建立了一座信长公小庙,专用于供奉这位俱掌握天下只差半步的大名。
除此之外,陈阳还注意到,这寺庙外部还设有所谓三重护城河,将整座寺庙围绕在其中,仅有几座小桥通行于其上。而角落之中还设有类似炮楼般的建筑,倭人称之为“铁炮橹”,令这座寺庙有着军寨般的防御。
看似奇怪,但毕竟此地是当年织田信长来京都时的落脚点,大概这些措施就是当时留下的。
陈阳只在路旁等了片刻,便见得中门大开,土御门晴浩便与本能寺的住持、连同寺内众僧一起出来迎接。
本能寺住持名为日晓上人,也算是精研佛经,只是并未曾修出什么神通法力,只粗略懂些养生之法。其自我介绍与土御门晴浩乃是多年好友。据称,前些年曾有信长与其妻子的亡灵于寺中作祟,搅扰得满寺僧人不得安宁,后来还是土御门晴浩出手度化了怨灵,两人因此而结识。
众人来到客房,早有僧人准备了饭食奉上。与中土不同,倭人在早上也吃白米饭,像这一顿餐食便是由白饭、味增汤、豆腐、以及一种名为纳豆的小菜所组成。
所谓纳豆,实际也是中土之物,早在秦汉之时便有,是中土豆豉的变种。陈阳尝了尝,只觉得这纳豆有股子怪味,无福消受,于是便将其留下,把其余饭菜吃完。而徐弘远对此物似乎很是喜欢,见陈阳不吃,便将他的这一份也给笑纳。
饱餐了一顿,自有僧人收拾托盘、碗碟,陈阳看着一众忙前忙后的僧人,对土御门晴浩道:“我听说大米在东瀛很是珍贵,一般只有武士、大名之类的贵族才能享用,今日这顿虽然简单,只怕也不便宜,这也是托了你的福……看来,你与这日晓上人的交情不浅啊。”
“确实是多年好友。”
土御门晴浩回忆道:“我们两个相识已有二十年了……记得当年,本能寺在三伏酷暑之时漫天飘雪,积雪三尺,就连水井也被冻住。而夜间又常有女子哭喊,令得阖寺僧人不得安宁,便是念佛诵经也于事无补。我当时恰好路过,见此地怨气冲天,便前来查探。这才知道,原来是浓姬的怨灵作祟,她因不忿信长被焚于此,死后便化作雪女来此作祟……”
陈阳点点头,道:“原来是这么个渊源。”
苗月儿看着土御门晴浩阴柔的面庞,只觉得此人的长相接近少年,就算是长了张娃娃脸,年岁应当也不是很大,怎么一说起经历便是二十年前呢?
于是,她壮着胆子问道:“敢问阁下贵庚?”
土御门晴浩淡淡地道:“在下四十有九,已快要到知天命之年了。”
苗月儿心下一惊,看着对方白皙紧致的面庞颇觉不可思议,就这么一张吹弹可破、没有一丝皱纹的脸,居然已经四十九岁了?明明就算是十九岁,都显得有些大了。
为此,她不免有些羡慕地道:“……还真是驻颜有术。”
别说苗月儿,就算是陈阳,听到面相比自己还年轻的土御门晴浩原来是个中年人,也同样感到不可思议。
虽说有修为的人,大多有着驻颜之法,面相上几乎看不出年纪,像所谓鹤发童颜便是指得如此情况,但若细下心来,多少还是能从气质、特征上判断修士的年纪。可这土御门晴浩不仅脸嫩、行为做派也很像个散漫的少年。
“或许是因为其祖上有狐妖血脉的缘故?”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答案,能稍稍解释这位阴阳师给人的妖异感觉。
“……我已与日晓上人说好。”土御门晴浩起身道:“这几日,陈掌门便在这歇息,若是想要出门游览,也可找他安排向导,一应花销皆我都已备好,不必担忧。”
说完,他将那柄用丝帛缠了厚厚几圈的古剑取出。
“……养护此剑尚需几样原料,我这就要出门寻找,请恕在下不能继续奉陪了。”
“还是正事要紧。”陈阳说道:“你尽管去吧,其余的事不必挂怀。”
身上的小小病痛虽并非无法忍耐,但也实在不大好受,对肉体、精神都是一种折磨。眼下,陈阳虽仍能抗住,但这天天上刑般的体验他也早已受够了。这苦日子若能早日结束,也是件好事。为此,那面八咫镜自然是早到手早好。
若是可以,陈阳更是恨不得今天晚上就能将其入手,好令他早日脱离苦海。
土御门晴浩出门收集材料,陈阳等人也没有闲着,他陈某人不忘履行先前的诺言,带着众人一起逛了逛京都的街道,感受了一番迥然不同的风土人情,等到夜幕降临,所有人才一起回到寺内。
直到晚饭过后,陈阳做完了晚课,正准备到榻上安眠的时候,消失了大半天的土御门晴浩才再度出现。
而这一次,这位的神色明显比早上更难看些。陈阳见状就立即问道:“怎么,又碰到难事了?为何这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实不相瞒。”在前来见陈阳之前,这位大阴阳师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此刻一字一句道:“养护天丛云剑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其中最难的莫过于令其重新开刃,而此剑又是代代相传的皇族神器,所以想要令其开锋,就必须要用到皇族的精血。”
“是这样……”陈阳明白过来,“想必问题就出在这皇族的精血上了?”
“正是。”土御门晴浩坦然地道:“皇族血脉已经越发单薄……如今的陛下虽是少年,身上的精血却不足以将草薙剑再度激活……我们需要另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