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看好了。”
陈阳扯了扯手中的缰绳,示意白麟出声,后者虽不大情愿,但到底还是昂起头来,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前蹄顺势刨了几下地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爪痕。
但见远处那看似空无一物的杂草丛、茂密的树荫下,在叫声中忽然探出了几个脑袋,警惕地四下张望。
乱糟糟、鸡窝般的头发底下,是苍白又满是灰尘的几张面庞,他们看向白麟及其身后的陈阳等人,露出了明显的错愕神情。
于是,这些岛民一边手持着短刀、投矛等武器,慢慢地朝着陈阳等人围过来,同时小声地交流着什么。
最后有一人将手指伸进口中,打了个响亮而有某种韵律的呼哨。
见这些衣不裹体、形如野人的岛民将自己等人围了起来,且似乎还有些敌意,苗月儿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便询问道:“师兄,怎么办?”
“没事,别紧张。”陈阳将缰绳挽在手臂上,将双手举起,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同时又道:“……等他们能话事的人来,别轻举妄动。”
果不其然,未过一会儿,一名头戴羽冠、白发苍苍的老人就在旁人的搀扶下出现。
这人的年纪已经很大,老到牙齿也没剩几颗,干瘪而皱巴巴的面庞上,正努力地眯缝着一对双眼,好看清陈阳等人的模样。
老人张开口,喉头吞咽几下,以干涩的声音、很是艰难地道:“……你们……是……从哪来……的?”
短短一句话,几乎榨干了他的全部气力,说完后,老人便拄着拐杖,以一种很是期待的神情看着陈阳等人。
虽说腔调有些怪异,但陈阳还是听出了其意思,而且这老人家的口音竟还有些关中话的腔调,于是他抱拳道:“……老人家,我们从中原来。”
得到了陈阳的答复,颤颤巍巍的老人家陡然瞪大了双眼,继而兴奋地转过身去,朝着其他岛民用另外一种语言说了些什么,手舞足蹈的模样显得很是激动,最后又引得众人齐声欢呼,将手上兵器扔了一地。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老人平复了一下激动的神情,又拄着拐杖问道:“如今宫里是哪个皇帝在位?是第几世了?”
第几世?
陈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所谓的“第几世”指的是什么,斟酌了片刻后,决定还是如实相告。
“老人家,大秦早在千百年前就灭亡了……”
“啊?”
这答复显然出乎了岛民老者的意料,他歪着脑袋,好半天才明白了陈阳的意思。
“……大秦,亡了?你们不是……秦人?”
“没错。”苗月儿在旁应和道:“我们都是汉人。”
“汉?”
见老者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陈阳心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眼前这伙岛民同样也是桃花源中人,对秦末之后的历史一概不知。
无意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地纠缠,陈阳又道:“老人家……反正,我们是从老家来的。”
显然汉话在这海岛上并不经常使用,所以岛民老者听起来有些费劲,但家这个字他倒确实听懂了,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家……好……我们回家!”
说完,老者又来到白麟的面前。
阳光下,岛民脏兮兮的外表与白麟那身银白色的鳞甲,呈现出十分鲜明的对比,他用拐杖指了指白麟的头顶,询问道:“……角?”
白麟的角正是被陈阳斩断,如今正被他收在身上,见对方问起,便从怀中取出,交至对方面前:“……是这个么?”
见陈阳将白麟的独角拿了出来,周边围观的人群中又响起压抑不住的惊呼。
老者见到麟角,又是大喜过望,视若珍宝地捧在手上,又是好一番解释,这回还加上了手势辅助,足足比划了老半天,才让陈阳明白了意思。
原来,这麒麟角是岛民们用于锻造武器的最好材料,又因白麟神出鬼没、实力强悍,所以岛民之中能成功取得此物的,将会是受所有人敬仰的勇士。在陈阳之前,上一次有人取得白麟的断角,还是在五十年前。
“难怪他们会被白麟的叫声所吸引,原来是这么个原因。”苗月儿了然,低声对陈阳道:“断了角后,想要重新恢复至原来的大小,差不多需要十年光阴……所以,白麟才会排斥咱们……”
“也可以了,至少只是要角,又不是要命。”陈阳耸耸肩,“角没了可以再长,命可就只有一条。现在麒麟角给了他们,咱们就是贵客了,接下来行事就方便许多。”
“那……不如我们先把白麟放了?”苗月儿道:“也省得祂在这里焦躁不安。”
“行,祂也算是帮了咱们些忙。”
陈阳松开了手中缰绳,对白麟道:“这下咱们便两清了,你啃了我那块玄黄古玉的事,就此一笔勾销……走吧!”
于众目睽睽之下,得以恢复自由身的白麟先是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两步,将缰绳自陈阳口中抽离,接着又转过身瞅准人群的空隙,以一通小碎步缓缓走了出去。
那些岛民需要的本也只是麒麟角,故而也无意阻拦白麟离去,后者慢悠悠地走到密林边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见确实没有人阻挡,于是转过身,轻轻一跃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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