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顺着苗月儿所指方向看去,心道可不是嘛,白天才分手,没想到夜间就又碰面了。
只是这位部族里头的第一勇士,如今的状态却并不算好。
黑咕隆咚的产卵房里,弥漫着一股湿热的气息,地面与墙壁都覆盖着一种极黏稠的物质,而塔卡因此而被紧紧地粘在了墙上。
在不得动弹的同时,身上也结满了半透明的卵壳,而卵壳内部那些已生出雏形的幼体,似乎是正在汲取塔卡的精气,借此而迅速生长。
微小的身体周围,正不断冒出虾眼般的细密气泡。
“只有他一个么?”
陈阳四下查探一番,并没见其他人影,“其余人看来是……瞅这副样子,他大概是被当作幼崽出壳的食物给拖了回来。”
“他应该还有气……”
苗月儿察觉到塔卡还有微弱的气息,连忙上前将其救下。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镔铁匕首,先将连接着塔卡与墙壁的黏物割开,再将其放平后,又一一将其身上的卵壳剔除,而此刻那些卵壳都已深深地陷入血肉之中,将其一一剜出之时,不免又损伤了些血肉。
待得完工之后,塔卡身上已无一块好肉,但是气息却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那些被剔下的卵壳也不老实,大抵是快要成熟,离破壳而出只差一口气,却在这关键时刻被打断,因此纷纷在卵壳之内躁动起来,发出一阵细密声响。
“聒噪。”
陈阳见状,拔出塔卡的佩刀,接连几下手起刀落,利落地将幼体一一斩杀,也算是替这刀的原主报了仇。
随手将刀身沾染的血迹挥去,陈阳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细细地擦拭着刀身。
“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虽然看上去伤势极重,却大多是些皮外伤,只不知为何昏迷不醒……”苗月儿细细检查着塔卡的伤势,“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魇着了……莫非是中了毒?”
说到用毒解毒,那正是苗月儿的拿手好戏,她自袖中取出个小瓶子,将瓶塞打开,从中透出一股清凉醒脑的气息,又倒了些许粉末在手指上,放在塔卡鼻前,待其缓缓吸入。
陈阳在旁也闻到了这味道,从中可分辨出几种花香、麝香、薄荷油等几味原料,至于更多的,则并没有辨认出。
“……”
过了片刻,塔卡忽然浑身一颤,紧接着瞪大双眼从昏迷中醒来,随即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苗月儿眼疾手快,已提前朝着旁边躲开,而塔卡先是双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片刻后,眼神才逐渐从涣散变为清醒。
他努力适应了一番周围的昏暗,这才看清了陈阳二人的身影,先是面色一喜,随即两道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悲愤道:“师父,我那几位兄弟都……”
“莫急,你先调理好气息,待会再说。”
人才刚醒,忽然间大喜大悲易伤心神,何况对方本来也有伤势,陈阳将一只手搭在塔卡背心,先协助其理顺了气息。
如今还未脱离险境,此处仍位于妖物巢穴的腹心之中,因而塔卡也就只有长话短说,压低了声音,为陈阳简单讲述了经过。
原来,白日里两拨人马才刚分手,塔卡与其几位同伴便在回程途中遭受了袭击。
虽也有奋勇抵抗,但毕竟几人里头唯有塔卡有些本领,且还没有趁手的兵器。很快,他们便被那些蝠怪打得溃不成军,除却塔卡外的剩余土人当场便被分食,而他则被注入毒素后昏了过去,等到再醒来时,便见到了陈阳。
“他们几个……都被那些怪物给撕成了碎肉……”塔卡赤着双眼道:“是我太过无能……师父,请你帮我几位兄弟报仇雪恨!”
“……这仇当然是要报的。”陈阳说道,“我本也打算端了这窝妖物,否则也不会特意潜进来,但问题是……之前我上岛时,这些蝠怪还全然没有踪迹,如今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如此猖狂?”
看这巢穴的规模极大,四通八达,将其建造起来显然不是一日之功。
而若这些蝠怪一直生活在这岛上,身为土著的塔卡必然会知道些什么,眼下唯有问清楚了状况,后续才好反制。
谁曾想到,面对陈阳的疑问,塔卡竟是摇了摇头,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表示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些怪物。
“这就奇怪了……”陈阳手托着下巴,陷入思索,“从这妖物族群的规模来看,绝不可能是忽然间壮大至斯,可为什么岛上土人宣称没见过它们?这些蝠怪虽然生有翅膀,但却生活在地下,按理来说,与栖息在地宫里的岛民也算是邻居,彼此之间应当时常碰面……”
是塔卡没说实话?
不大可能,这人就不会说话,且尤其不可能在陈阳面前说谎,况且说谎对其又能有什么好处?看他那副模样,应当确实是对此物了解不深。
那么,到底是改变了什么,才令这蝠怪开始频频现于人前?答案,正是显而易见。
在陈阳来岛之后,他前后经历的最大差别,就是那神树的光辉不再像是从前,而蝠怪的出现,也恰好是在神树光辉变暗淡之后。
“看来,神树的变化,才是这蝠怪出现的关键……或许在此之前,它们一直生活在极深处的地下,极少露面或者几乎不露面,所以才没有被岛民发觉。”
而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事或许还怪他陈某人,正是因为没有了神树的镇压,才令这些邪门的妖物得以出世,猖狂地从地底来到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