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放下随身携带的行囊,从中取出了几件东西,顺手还递给了身边苗月儿一份。
苗月儿将其接过,发现此物原来是个打磨过了的镜面,边缘较薄而中间较厚,一时不明其中用意。
“师兄,这……?”
“此物是凸透镜,简单来说就是有聚光之用。”陈阳答道,“这门户本是以下方神殿御座所发出的光芒来开启,咱们便有样学样,在这里头也来上一次。”
陈阳身边虽没有神灵御座,却有着八尺琼勾玉这么一件正牌神器,以及另外两件可以顶替的器物,如今摆放在一起后,先引导其各自发光,再借着透镜引导至一起,进而直直投射到那紧锁的门户之上。
发散的光芒经过透镜后聚集为一束,落到了岩户上,苗月儿注意到,那两块作为门户的巨岩正泛起道道发光的纹路,看似粗糙的表面原来隐藏着极为繁复的花纹。光芒一落到上头,便如流水一般顺着表面纹路流淌。
伴随着这过程,原本紧闭的巨岩因此而稍稍开启了一道缝隙,不再似之前那般严丝合缝。
“噫……”
缝隙里充斥着树灵被夹碎后烂泥般的部分躯体,如今仍然在多处有着黏连,树灵这东西非虫非木,却又同时具备两者的特征,类似烂肉般的事物看上去确实有些膈应。
她有些迟疑,而后方陈阳已催促道:“不知这东西能顶用多久……你先过去,我来保持住这灵光不灭、随后就来。”
如今不是矫情的时候,苗月儿顾不上嫌弃,咬着牙便从那血肉混合物之间趟了过去。
陈阳见其已然通过,立即收起三样物件,先将行囊丢出,随即又侧身飞扑,赶在岩户重新关上前成功来到了另一侧。
神殿倒塌后,脚下已然没有支撑之物,二人攀着身边延伸出来的根须,这才没有直接掉下去,因为方才动作,身上也难免沾染了些烂肉般的污渍。
“……”
陈阳用脚勾着行囊上的绳子,以避免其摔落,一手抓住身旁根须,睁大双眼环视四方。
但见神殿废墟周边,曾经栖息于此的“羽羽”已全都消失不见,唯有先前那场大战残留的痕迹,表明其曾经存在过。
“那些蛇呢?都跑去哪儿了?”苗月儿也发现了异蛇们的失踪,“虽说被那怪物袭杀了好几条,可剩下来的应该还有不少,怎么都不见了?”
“趋吉避凶,正是生灵的本能,想必它们是察觉到了大难将至,所以迁移至了其他地方……”陈阳缓缓道:“周边爬行的痕迹十分散乱,看来它们是各自退去的,族群之中应当还没出现先前那四俣级别的蛇王。”
“但它们能去哪呢?”苗月儿猜测道:“总不能长出了翅膀飞走吧?它们虽然名为‘羽羽’,却并不真正长有羽毛与翅膀……”
“神树根部虽大,其实也就那么些地方可以容纳它们……”陈阳缓缓道:“我看,只须顺着其退却的痕迹追上去,到时一看便知。”
有赖重瞳法眼,观察起周边事物便可细致入微,陈阳与苗月儿从高处下来,来到那坍塌神殿所在的平台上,随意找了条撤离的异蛇痕迹,一路寻了过去,满眼所见却俱是残破景象——大片大片的根须枯萎,变为褪尽光泽的苍白之色,更有多处断裂破碎,大概是被那异蛇经过时直直碾压过去所导致。
“这些异蛇聚集在神殿附近,一是为了相互吞噬以进一步蜕变,二则是为了决定出蛇王。”陈阳边走边道,“眼下两件事都未达成,它们却全都撤了……发生这样背离其本性的事情,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我想,应当是与这下方火山的不稳有关。”
时隔数日,神树底部发生的变化已快要令陈阳他们认不出来,就这么直直地走了一段时间,来到了边缘处后才见到原本充斥在附近的泉水已经干涸,地面只留下了星星点点的淡金色泥沙。
燥热的环境也已退去,如今身在此处,甚至能隐隐感受到一阵令人不安的寒意。
本该是水底的地方,如今被钻出了许多个深不见底的口子,大小不一、分布得也极为混乱,可见其离去时很有些匆忙。
“我道是躲哪去了,弄了半天,原来是借机藏到了地下更深处以存身。”站在洞口旁,感受着下方若有若无的气息,陈阳半皱着眉:“它们这是要将自己埋起来……难不成打算就此沉眠?”
“师兄不是说下方就是火山么?”苗月儿道:“它们这样子躲,岂不是正好把自己堵在了火山口上,到时一旦喷发,岂不首个遭殃的就是它们?”
陈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从中看出了些许门道,“这些蛇洞位置的分布看似杂乱、实则有些意思,我看,将自己埋进深深地下,恐怕是这群异蛇用来避过火山爆发的法子。熔岩过处虽然毁天灭地、恨不得吞噬一切,但只要下方的土层够厚,咬咬牙还是能将其隔绝的。”
“所以,来不及跑,挖一个坑将自己埋得深些,用灯下黑的方式躲避熔岩侵袭,倒也是个躲避的办法……只是地方千万要选对。”陈阳又道,“更重要的,是有类似蛇类一样的休眠手段,能不吃不喝地抵过最难的时光,不然终究难免一死。”
但有了这些蛇洞,倒是又省了陈阳一番功夫,他大可以借助这蛇洞向下再深入一段距离,然后再朝着火山修改前进方向。
“走吧,下去看看。”
陈阳招呼着苗月儿跟上自己,重又俯身钻入蛇洞,顺着向下蜿蜒的曲折道路继续前进。
行经之处,耳边已不时能听到一阵阵闷雷般的声响,却并非来自天上,而是来自脚下,想来那海底火山内积攒的热力暴烈难驯,正急切等待着一个能令其倾尽而出的缺口。
与之相伴的灼热高温,同时也令二人的头上又冒出了细密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