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陈阳谜语人般的举止,徐弘远一时半会确实难以弄清,可不知不觉间,定兴号在即墨的货栈已经近在眼前。
来都来了,肯定不能在这时打退堂鼓。
徐弘远硬着头皮上前去打招呼,而此时恰逢有货物进出,此处主事者正好走至门前,见到徐弘远样貌后当即一愣。
这位主事者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头发已经斑白,腰背却挺得笔直,眼神自带着些许凌厉,一看便是曾经上过战场的军士,大概也是定国公府的家将出身。
“老人家,我……”
徐弘远站定后行了一礼,他想了想,最终决定不表明身份,只以游方道士的身份讲明来意。
话还未说完,徐弘远就被老者一把抓住,铁钳般的手掌更是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仿佛生怕他跑了一般。
“这是什么意思……”
徐弘远抬起头,正想说些什么,却恰好对上了老者鹰隼一般的锐利目光。
却见后者先是快速地看了看四周,随后便示意道:“此处不是说话地方,跟我进来……”
然后二话不说,将徐弘远拽入了定兴号内,苗月儿随后也被其他人礼貌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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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你慢着点,别急……”
徐弘远不好用力挣脱,怕伤到面前的老人,只得听之任之。
后者一直将他带到了货栈深处,来到了平日里商讨机要事务的密室中,先屏退左右,再将门也给带上,这才来到不明所以的徐弘远正前,面对面地站定了之后,一个千儿打到地上。
“禄顺见过小公爷,给小公爷请安了!”
徐弘远见这初次见面的老者上来就给自己行了大礼,不免越发的莫名其妙,赶忙将后者扶起:“老人家是不是认错了?我不是什么小公爷……咱们今日也是第一次见……”
“不会错,不会错……”
名为禄顺的老者本想着尽了礼数再起身,但他年老力衰,又如何能与徐弘远如今的气力相抗衡,硬生生被从地上托起后,虽有些意外,却更难掩盖激动的面色。
“小公爷好膂力,你与我家老公爷长得足有七八分相似……小人在他鞍前马后二十多年,便是瞎了这对招子,也万不可能认错了徐家人,你定是南边魏国公府的后人,我说得可对?”
禄顺所言,令徐弘远一时无言以对,沉默良久之后才道:“老人家慧眼如炬,我……正是徐弘远,家父便是魏国公。”
见徐弘远承认了身份,禄顺大为欣慰,感慨道:“知道南边魏国公府出事的消息后,我家老公爷十分难过,又听说小公爷尚在人世,便差遣门下四处打听。只是许久没有得到消息,本以为小公爷是不幸折在了哪处,却没料到今日有幸相见,真是老天开眼,不至于令江南徐氏绝后……”
先前还为两家祖上结下的怨仇忐忑不安,如今见对方如此真切地关心自家事,令徐弘远不免有些愧疚,暗道倒是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了。
“不知你家老公爷身体可好?”徐弘远道:“我蒙师父搭救,得脱了族中大难,如今已无心凡尘俗念,只愿潜心修行,所以先前没来打搅。”
讲到这,那强硬的老者又开始哽咽了,“小公爷来晚了……我家老公爷已在年前过世,他麾下只有一女,与公子的年纪倒是差不太多。这国公的位置,眼见得就要落入旁支手里了。”
徐弘远先前还道定国公府与自家不同,哪里想到虽然相隔在大江南北,但两家的境遇竟然惊人相似,不约而同地陷入了绝嗣的窘境,慌忙追问道:
“此话怎讲?”
原来定国公府这一支同样是世代为将,为国戍守边疆,而北朝要面对的敌人又与南朝不同,南朝闹的是倭患,而北朝则是屡屡有鞑子前来打秋风。
这些鞑子生来就在马背上过活,个个来去如风、弓马娴熟,近些年来天气越发寒冷,南侵得也就越发频繁,战争烈度越来越高,令得定国公一脉不少男丁折损在了沙场上,传至上代国公时,稍微亲近些的旁系都已绝嗣,如今只剩下些早分出去、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对爵位虎视眈眈。
“我家郡主难啊……”禄顺叹道:“独自一人支撑着这么大份家业,却又因为女子之身被人看轻……小公爷与她是实在亲戚,也是正儿八经的魏国公后人,应当与她互相帮衬才是。”
“嗨呀!”说完,禄顺又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道:“若不是那些鞑子可恶,射伤了年轻时的老公爷,又怎会令他后来没有子嗣?”
徐弘远心道自己与那什么郡主,又哪里是什么实在亲戚?只怕比八竿子打不着的那些个旁系还要远。
对方所看重的,多半是这同为国公后人的出身。
“对了,老伯……”见禄顺一口一个鞑子,可姓名却又不大常见,徐弘远奇怪道:“你的姓氏倒有些生僻,不知……”
“哦。”禄顺正色道:“好叫小公爷知道,我本是草原人,年轻时投靠的小公爷,所以姓名与一般汉人有区别。”
“不过……”
随即禄顺又满脸嫌弃地道:“……我早就是天朝顺民了,和那些臭烘烘的鞑子可不一样……京城内,与我相同出身的人还有许多,对于那些不服王化之辈,我们都是深恶痛绝。”
“啊这……”
徐弘远听到这消息,也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愣了半天后才想起正事,连忙将来意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