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弘远答应了一声,又问道:“你为何躲在暗处窥探我们,有何目的,又是受谁指使?”
“朝廷对那胡人王爷十分重视,你们又出现得突然,于是督主亲自下令,要我探听你们的来历。”柳三娘道,“若你们是女直人的间谍,便就地格杀……”
苗月儿本不发一言,听到这话,有些忍耐不住:“那老阉人原来是个笑面虎,当面不说什么,背地里却趁人不备地来这一套,还真阴险。”
“他毕竟是东厂督主,又岂会是什么好相与的?”陈阳对此不以为意,“不过,我们这趟来另有要事,对特木尔一行并无恶意,东厂的担心是多余了。那老太监如此紧张,看来最近这京城确实不大安稳……既然这女子是东厂密探,我记得诏狱正是由锦衣卫与东厂管辖,她或许知道你妹妹在狱中的下落,你不妨问上一问。”
徐弘远本就忧心徐芳盈的情况,听见后,立即按着陈阳所说的问话,却见那‘地二十三’低着个头,嘴巴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口中含糊不清。
糟糕……徐弘远心道,大概是自己学艺不精,令得点阴符出了岔子,于是又道:“你说慢些,仔细一点!”
然而柳三娘仍旧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徐弘远只勉强听到些什么“诏狱”、“天牢”、“酷刑”的字眼,心下越发紧张,不自觉地便贴近了对方,侧过身去想要分辨清楚。
结果他这行为恰好中了柳三娘的下怀,只见暗淡的双目骤然亮起精光,一道寒光自其口中吐出,直往徐弘远承灵穴的位置射去。
徐弘远心慌意乱之下,并无提防,谁知这女子竟已脱开了点阴穴的束缚,于对方骤然发难下已是避无可避。
承灵穴是少阳、阳维之会,虽非什么要命的死穴,却也是主管气血变化、吸湿冷降的穴道,一旦受创,少说也要头晕目眩上一会,这就给了柳三娘逃脱的机会。
后者被吊在房梁上,角度有限,这已是她所能找到的最好机会。
若是眼尖的人,便能看见从其口中吐出的,乃是枣核大小的一枚银瓜子,恰好能藏在舌底下方。
吐出暗器的同时,本无处借力的柳三娘忽然一抖,体内凭空生出一道气力,将双脚上的绳索震开,随即顺势反身,双脚往上一翻一勾,以其纤细的身体展现出极灵活的动作,将悬挂在梁上的绳索也给挑下,虽说仍有一只手被绑在腰上,却也得以脱离困境。
还没落到地上,腰肢又是一扭,便要从最近的窗户处翻出。
说时迟那时快,一连串动作紧跟着徐弘远遇袭发生,直叫人应接不暇。
陈阳虽没有亲自问话,可看似品茶的他,实际心神一直关注着此处动向,在见到对方忽然口齿不清时,便已做出提防。
就在那银瓜子将要命中的瞬间,斜地里窜出道影子,先是将这暗器击落,接着又去势不减地打中了柳三娘脚底涌泉穴,叫其半边身子一麻,好不容易聚起的一口内息就此散去,接着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哟……”
柳三娘挣扎着翻过身,只见那年轻道人仍保持着出手动作,双眼之内的金色重瞳缓缓旋转。
低头一看,将自己打下的,原来是一根软趴趴的茶梗,此刻正在脚边。
弱不禁风的一根茶梗,在对方手中竟有如此神效,这下柳三娘心知自己绝无幸理,那年纪不过三旬的道人手段竟如此高明,已强过了她太多,怪不得能做眼前这呆头鹅的师父。
“你这女子倒是奸猾,装模作样地欺瞒我这徒弟,倒是险些让你得逞。”陈阳收回右手,缓缓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二人面前,对徐弘远告诫道:“记住,越漂亮的女子越会骗人,你还是太容易轻信他人了。”
陈某人这话本是为了提醒徒弟,不料却被后方的苗月儿听见,原本因陈阳及时出手而露出自豪神情的面色顿时一僵——怎么这坏人好像话里有话,这是在点谁呢?
陈阳自然不知苗月儿心中那些小九九,他又转头看向柳三娘,“你方才无处借力的时候,所用的轻身功夫乃是燕子三抄水……你既是关中人,与燕子门有什么关系?”
“什么燕子门?姑奶奶听都没听说过!”柳三娘大喊大叫道:“我今日算是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赶紧动手吧!”
“怎么,你道我不敢么?”
陈阳又何曾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自他出道以来,下手可从未因对手是男是女而有任何分别。
就在柳三娘引颈待戮之时,屋顶上又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声响,虽一闪即逝,却被陈阳所捕捉,他随即往上方瞄了一眼,眸中金光闪了几闪,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却是将已经摸出的手中铜钉悄悄放下,并道:“看你这身细皮嫩肉的,就这么杀了倒也可惜……”
啊?
已经听过无数类似的话,柳三娘心中一震,暗道这些人还说他们不是淫贼……接下来对方想做什么,她便是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来。
但陈某人话锋又是一转,并未说出对方意想中的话,而是道:“我这二徒弟就好一口血食,既然如此,便由你祭了她的五脏庙吧。”
一直站在陈阳身后、看上去呆呆傻傻的火灵儿听到这话,立刻大踏步地走了上来,神情振奋。
就在柳三娘不知此话究竟何意的时候,却见火灵儿将口一张,咧开成一个夸张角度,仿若一条正欲活吞猎物的巨蟒,从个娇俏侍女变成择人而噬的妖魔,很快那一张大嘴已能将柳三娘的头颅整个儿包住。
她虽是东厂探子,却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平日里打交道的那些人再怎么穷凶极恶,到底还有个人模样,哪像眼前的妖魔鬼怪?
自己这一番乱闯,原来竟是撞进了妖魔窝?那还不如采花大盗呢!
畏惧之下,她也再顾不得假装什么硬汉,闭上眼尖叫道:“爹,快救我!”
话音才落,只听得上方传来阵响,屋顶处轰隆一声破开个大洞,一个身形瘦小、宛若猿猴的人影于瓦砾间纵身跃下,还未落地,便惊惶地叫道:“陈掌门,是我李猴儿!你且叫她住手!千万莫要伤了我的女儿!”
“哈哈,你可终于舍得下来了。”陈阳发出愉悦的笑声,“你躲在上头半天,我还道你们不是一伙的,如今总算是沉不住气了……我说你这矮猴儿,如何生得出这么个如花似玉的闺女,莫不是编瞎话来糊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