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外头发生的事,陈阳并不知情,也不知道马无咎的狗头已被一刀砍下。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惊讶,毕竟他先前已从柳三娘的身上看出了些许端倪。
此时此刻,在将徐弘远料理好后,陈阳并未将其扶起,而是重又将其放倒在地,再缓上一缓。
李猴儿一脸羞愧地来到陈阳身前,抱着拳头几乎一躬到地,“我教女无方,令陈掌门见笑了……如今走脱了那老阉狗,接下来只怕有许多麻烦,我愿替三娘受过,便先以这一指向陈掌门赔罪!”
李猴儿以为陈阳是看在他的面上,才没有对柳三娘出手,羞惭之下,直接便要以匕首将右手拇指切下。
危急之时,他尚未看清陈阳有何动作,只感觉手中忽然一轻,那毫无保留的一刀就此落了个空,抬头看去,匕首已被陈阳隔空夺走,如今正在其手中。
打磨得极其光滑的侧面,映出一对金色重瞳,陈阳将这徐夫人匕首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悠悠地道:“这匕首的质地,比我当初重炼时又精进了不少,看来你这段时日也没闲着,将这匕首祭炼得不错。”
人需要调养,法器同样也需要时常呵护,不然便会逐渐失去灵性,直至化为凡铁。只有经常以法力淬炼,使用起来方能如臂所指。
“看在你对待这匕首还算用心的份上……今次便算了吧。”
陈阳随便找了个借口,屈指一弹,又将匕首送回李猴儿的身侧。
后者只感觉一道劲风扑面袭来,反应过来后立即伸手去抓,虽将那匕首重新捉住,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被带着往后一偏,下意识便退了半步。
能够轻易将这匕首夺走,证明对方要取自己的首级也不会多难,李猴儿这才知道陈阳的法力又有突破,如今已胜过了他太多。
照这么看,锦衣卫和朝廷那些酒囊饭袋,或许根本就没被这位搬山道人放在眼中……李猴儿想着,又或许,那些人不来便罢,若来招惹了眼前这煞星,还指不定究竟是谁倒霉。
正统的玄门高人自然不会与俗世中人一般见识,但陈阳嘛……还真不好说。
“……其实,你也不必太苛责你那女儿。”陈阳又宽慰道:“她的身上似乎有些隐情……你们这些做人爹娘的,遇到事不要只会大吵大嚷,偶尔也该细心想想。”
见陈阳并未动怒,也没有将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李猴儿这才松了口气:“陈掌门教训的是,小老儿记住了。”
“嗯,找个机会,你们俩好好聊聊吧。”
话题就此揭过,陈阳不再多言,背着手转过身,又打量起了这诏狱的最深层。
不过只是几间班房而已,又有什么好看的?若是这样想,就大错特错。
经过方才一番乱斗,四处墙壁坍塌了许多,但也正因此,反而露出了些许端倪,在那些断裂的墙壁之中,有几面在内部隐藏着以黄铜铸就的柱子,且在上面刻有些纹路。
在这之前,陈阳就发现诏狱每层的牢房是按着卦象的顺序排列,而这最深层也没有不例外,其牢房分布的顺序恰是雷泽归妹,也即震上兑下,是分宫卦象次序歌中与兑卦有关的最后一卦。
“归,嫁也。兑为妹。泰三之四,坎月离日,俱归妹象。阴阳之义配日月,则天地交而万物通。故以嫁娶也……”
陈阳于心中回忆着有关这归妹卦的一切,目光在铜柱之上来回扫视。
“道衍和尚虽是佛门中人,在阴阳八卦上的造诣却极为不凡,于此设立铜柱必有用意……归妹卦其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归妹指的是出嫁的少女,而雷动于泽上,泽水随之震动响应,便是将泽比作出嫁的女子;而君子以永终知敝,是要思虑深远,看清楚此中的弊端漏洞,方能防患于未然。”
陈阳心中渐渐有了头绪。
“而在此处,这归妹卦的意思应该是让人留心此地隐藏起来的铜柱,以避免这‘泽上有雷’的布置出现差池。”
“泽……雷……如今泽没有见到,而泽又为雷所动,那么……”
陈阳眼前一亮,金色重瞳扫向不远处的铜柱,目光一闪间,面前虚空处已生出一道电光,直直地落在那铜柱上。
苗月儿见陈某人半天没有言语,只当其在思考什么事,因此而没有出言打搅,只在旁静静观望,却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惊着——这坏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动用雷法时竟然连手都不用动了?如此随心而发,可真叫人防不胜防……
陈阳就这么以目光生电,为场内铜柱全部灌注了雷霆之力,但见那几根铜柱在接受了雷光洗礼后,身上电弧并未散去,而是汇聚向表面的纹路,从而闪闪发光。
挨个看去,八根铜柱,恰好也是八种卦象,分别是“兑为泽,泽水困,泽地萃,泽山咸,水山蹇,地山谦,雷山小过,雷泽归妹”。
“这……”
苗月儿惊奇地注视着几根铜柱上的异象,同时又察觉脚下地面传来一阵剧烈颤抖,连忙将地上的徐弘远给挪到了一旁。
机关发动时,令周边的砖瓦发出剧烈的摩擦声,中间混杂着齿轮与链条的碰撞,或许是年久失修、又或许是太久没有启动,使得这一变化发作的过程很是缓慢、似乎随时都要停止。
所幸,这机关最终还是成功启动,而陈阳一行的面前,也就是这诏狱最深层的正中央地面,也由此出现了一个仿若看不到底的深坑。
“原来这地底下还有一层?”
李猴儿为此大为惊奇,他小孩儿一般的性格,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已经将方才的郁闷抛在脑后,好奇地从那深坑边缘探出个脑袋,朝着下方观望:“这坑中有着什么?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