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这话,陈阳心里咯噔一声,不为别的,只因对方这番言论与他所知有惊人相似。
“好了,言至于此,今日我很尽兴。”黑明王最后深深地看了陈阳一眼,笑道:“……咱们便后会有期罢。”
说完,一阵阴风吹过,其身躯连带着身后的那尊六臂大佛,开始一寸寸的、慢慢化作灰尘,在陈阳眼前飘散。
“休想走!”
陈阳立即连掐几个法诀,令黑明王胸口处那一柄尚未消失的雷矛再度爆发灵光。
他使出浑身解数,想要以此镇压住对方用于维系化身的一缕分神,趁机将其锁困于此,好盘问出更多事情。
同时,又从怀中取出个花炮,一拉尾绳,令其化作烟花飞上天空。
“来了!”
一直等待着陈阳信号的苗月儿见状,丝毫不敢怠慢,立即催动全身法力,闭目运气,激活了陈阳留在庭院间的阵势。
只见绿草茵茵的土地上,忽然间无数道灵光一同亮起,迅速相互勾连,隐隐汇聚成一座阵法的形状,只在数息之间,便以深厚法力隔绝了内外。
现在,纵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从陈阳布下的阵法中飞出。
可惜的是,一切努力终究变成了徒劳。
大笑着的黑明王,身形逐渐淡去,浑然未受到任何雷法影响,直至那张面孔最后彻底消失的时候,陈阳及其阵法,却是什么也没困住,也根本没寻觅到任何分神、阴灵的踪迹。
就好像是一个泡影,噗嗤一声便消失了。
“……”
少有的挫败感涌上陈阳心头,一肚子气的他站在院中,看着那凉亭倒塌后的一地狼藉,沉默不语。
月光下,血迹斑驳的背影拉长在地上,显得有些萧瑟。
“师兄?”
静静地站立了片刻后,苗月儿自后方赶来。
她本想询问陈阳情况如何,在感受到对方心中的郁闷后,又闭上了嘴没有多言,只关切地劝道:“师兄受了些皮肉伤,而这夜间的风又有些凉,我看,咱们不若先回房去,慢慢从长计议,如何?”
“……唉。”
陈阳轻叹一声,却是答非所问,头也不回地道:“师妹,你信命么?”
“自是信的。”
苗月儿略有些奇怪,但还是认真地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切都有其安排。只是,人可以信命,却不能认命,我近日开始读易经,就很喜欢其中的一句话。”
这话引起了陈阳兴趣,他转头问道:“什么话?”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苗月儿道:“命数并非不可更改,事在人为。顺应天时固然是明智之举,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又如何不是大丈夫?”
“好一句事在人为。”
陈阳振作起来,点头道:“陈某受教了……夜已深,咱们先回去罢……对了,还有他呢。”
走到俞承真的尸身前,陈阳望着那被掏去了心脏的上半身,道:“这样的死相,对于一名修士而言也算是凄惨了……黑明王那一抓,并不是只单纯掏去了一颗心那么简单,而是将其精气神的大部都聚集起来,一并取出。如今残魂已经散去,休说转世,就算是做鬼也没有可能了。”
“活该,这就是当叛徒的下场。”
苗月儿对俞承真并无任何同情之意,见到对方腰间有个东西,好奇之下将其摄起,只见是一块于正面绘有雪山的黑色令牌,便将其交给陈阳。
“师兄,你看,他身上有这么个玩意儿。”
陈阳拿到手后,看了看,说道:“这应该是大雪山的信物,看来这俞承真与黑明王那群非佛外道勾结甚深啊……”
“……说到这,我刚刚便想问了。”苗月儿道:“为何要称呼那和尚是黑明王?他的肤色也不深啊,莫不是因为身着黑衣的缘故?”
“这只是原因之一。”陈阳解释道:“身着黑衣是这群人最基本的特征,而之所以称其为黑,是要与青塘密宗作区分,世人常将此二者混淆,殊不知两派其实相互对立、水火难容。”
“自莲花生大士入藏传法,密宗大兴于青塘,其所传乃是金刚乘佛法,又称白教,其要旨在一个“藏”字。而黑明王这支,本是青塘土生土长的教派,以血祭鬼神而闻名,在青塘密宗大兴后,一度岌岌可危,因而特地效仿密宗改变了教义,可是画皮难画骨,二者看似相似,里子却有莫大区别,为了区分,所以被密宗称之为黑。因为黑色本身,也有不洁、邪恶之意。”
“此二派在藏地纠葛了数千年,结果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对方的影响,譬如密宗那些以人骨、人血制作的法器,便是因此而来。那黑明王一脉称呼其神为我佛,也难说不是在效仿密宗。”
“可是,他们真正信奉的佛,与大日如来根本不是一回事。”
“为了修行,他们至今仍保留着血祭仪式,将人如同牲畜般宰割,旁人不知其底细,只以为青塘密宗都是如此。”
“原来如此。”苗月儿道:“这就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了,若不是青塘人,又哪里知道这些调调?这和尚行事如此诡异,却也符合其外道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