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法事已然结束,而今天便是将法坛拆除的日子,毕竟午门乃是皇城正门,一直在门前搭着这么个东西也实在不便。
而在此之前,齐统领与手下的一群禁卫们,尚有其他事要做。
只要是当值之时,无论酷暑还是寒冬,齐统领向来甲不离身,今日同样如此。
清晨的城内,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周边仍残留着香烛味道,而相较于前几天,那股阴恻恻的感觉已减弱了许多。
齐统领腰间挎着一柄绣春刀,带领着整队人马来到了法坛附近。
此刻,法坛上方早已是人去楼空,而下方的空地上,却是又多出了一具尸首。
“果然,今日也不例外……”
齐统领没有言语,回身比了个手势,令禁军们上前将尸首收殓。
连着三日,他每天清晨前来巡逻时,地上总会多出一具尸体,刚开始还有些讶异,如今已是见怪不怪。
不过,每当见到那些尸首奇特的死状,记忆里还是会留下深刻印象。
头一日,是条足有五、六丈长的铁背飞蜈,被钉在地上活活烧死;
第二日,是个浑身长满疥疮、仿佛人形金蟾般的怪人,四肢皆被截断,被拔舌而死;
如今第三日死的东西就更古怪了,是人而又非人,明明上半身是个美艳女子,下体却是蝎身、长着一条长长的尖刺毒尾。
“统领,这妖魔的心口挨了一剑,身上还有遭受雷击之后的焦痕……不过,致命伤,却是自顶门处打入的一根铜钉。”
手下初步检视了尸身之后,匆匆跑来报信,“……算上先前那俩,这几人的样貌,与锦衣卫那边登记在案的五毒散人,倒有七八分相似。”
自提督东厂太监马无咎死后,锦衣卫目前暂时也由齐统领统率,由他兼着都指挥使一职;至于东厂那些番子,则由老皇帝亲自掌管。
齐统领叫人拿了画像前来比对,琢磨了片刻后,说道:“……应当就是他们,在云滇为祸多年,搅得沐王府焦头烂额,却在三年前忽然失去了踪迹,原来是潜逃到了北边……如今撞到了陈道长手中,也算是报应。”
手下禁军亦道:“……那道人的法力着实高强,连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还有余暇对付那些前来捣乱的妖人,连挑邪道三大高手,果然神通广大。可我听说,他这人不是重阳宫一脉,亦不在天师府修行,而是野路子出身,根脚似乎不大干净……”
“嘘!”
手下还没说完,齐统领一个虎扑来到其面前,将对方那张惹事的嘴给捂住,同时警惕地四下打量。
“噤声!那道长何等神通广大,你怎敢背后嚼人的舌根,仔细遭了报应,连累了我等……似这等神仙人物,岂是你我在背后可以胡乱议论的?”
见齐统领急赤白脸的模样不似作伪,那名禁军忙点了点头,这才被对方放开,可那齐统领何等气力,方才一把险些将这人给活活捂晕过去,眼下终于得脱后,大口接连喘了好几下粗气。
一干禁军见状,心中多少有些不满,他们在这皇城内外可是威风惯了的——作为天子亲军,即便厂卫也要在他们面前夹着尾巴做人,如今却如此惧怕一名道人,难免有些不忿。
“……似那等世外高人,也不至于跟我们一般计较……统领这样也太过小心了,平白堕了弟兄们的威风。”
“你们不懂……”齐统领边走边摇头,“世上的奇人异士无论法力多高,多少都有些怪癖……有些人看似大度,实际却是属睚眦的,心眼特别小,似这种人就千万不能得罪,否则日后就有吃不完的亏。那道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法力,必然是个心气傲的……能不得罪,就尽量别得罪。”
话还没说完,平地里一阵阴风吹来,令得齐统领忽然脚下一软,朝前倒去,好悬没压到那毒蝎女的身上,距离那张满是毒液的小嘴几乎不到一尺。
于是众人再也不敢胡言乱语,只暗暗加快了手上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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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义王府内,徐弘远散开那滑稽的双丫髻,将脸上抹着的粉洗去,换了身衣服来到堂前。
转头他又见到陈阳正端着面镜子,似乎在注视着哪里的动向,从镜面里头隐约可见到几套鲜明衣甲。
好奇之下,徐弘远便出口询问。
“师父,你这是在瞧些什么?”
“没,只是随便看看。”
陈阳信手将辟邪镜收入怀中,又换了个话题。
“……张玉琪那边来消息了,她今日已与特木尔回到了其部族,如今正在做各项准备。”
听得这话,徐弘远有些奇怪。
“咦……怎么三天才到,莫非玉琪真人路上受了什么阻碍?”
“嗯。”陈阳答道:“那五毒散人里剩下的两个,就埋伏在回草原的路上,想要趁机劫杀她们二人……若不是咱们在这京城里头闹出了好大动静,着实骗到了些人,恐怕她如今就要与这五人同时对上,就算她法力高强,胜负只怕也不好说……何况还带着个人。”
“确实,还好被师父给料中了。”徐弘远道,“如今京城内外的邪道人物都已胆寒,再不敢出来胡作非为,师父连挑三人的事情或许会成为一桩美谈。”
“不说这个了……”陈阳对这虚名并不很在意,“此间事已了结得差不多了,我的意思是去草原一趟,帮特木尔寻找到先人遗留下来的宝藏,看看能不能扭转其颓势……如今你手脚不便,而那定国公家的小姐身子骨又不好,要不你便留在京中跟她一起修养,也好做个伴当。”
听到陈阳打算将自己留下,徐弘远心道师父前几日晚上还非要他们二人去做甚么“金童玉女”,如今要远行了,却又想起二人还是病号了。
“这点伤不碍事的。”害怕陈阳真将他自个儿留下,徐弘远立马道:“师父还是将我带上吧,至少也多个使唤的人,我这辈子还未过漠南草原,正想着长长见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