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倒快。”陈阳原本正一手支着脑袋,静静地低下头不知在看些什么,听到风声后方抬起头来,“这才刚天黑,我原以为要到子时才会有动静,没想到这阴灵却如此沉不住气……”
“真人。”特木尔在旁侍立,面色凝重道:“这风果然是……?”
“……”
陈阳没有回答,只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见他如此做派,剩余几人立即抽出了护身兵刃,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令帐中一时俱是明晃晃的刀光。
“干什么?”陈阳回过头来,“都把刀收起来……刀能斩的是有形之物,阴灵却是无形之物,此刻拔出兵刃也是无济于事,反容易伤到他人。”
在陈阳呵斥下,战战兢兢的众首领才又将刀刃收起。
此刻,那蹄声已经来了帐外,正沿着周边来回踱步。
呆在帐内的众人只能隔墙见到一个被火光映衬的影子,其轮廓随着光线扭曲而变得越发狰狞离奇,只能大概分辨出是个四蹄、无首的奇特模样,周边还伴随有哀切的呜咽声偶尔响起,如泣如诉,直令人头皮发麻。
“真人说的不错。”特木尔面色铁青,“果然是这鬼怪,它竟真敢找上门?视我军中如无物……”
“当兵的杀气重,寻常阴灵鬼怪绝不敢轻撄其锋,否则魂气容易被冲散……但对这稍有些道行的阴灵而言,寻常人的杀气已然奈何不得。”
陈阳解释道:“那颗鹿首就放在外头,周边还摆上了供物,现在只看那鹿灵是否识相……若取回头颅后自行离开也便罢了,否则,陈某便只有出手将其诛灭。”
有陈某人在身侧,倒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特木尔面色相较于其他人轻松许多,侧耳倾听了一阵动静后,又问道:“那营中的其他人会不会……”
“放心,其余人等必然无事。”陈阳答道,“这阴灵的目标首先是这头颅,其余便是你我,在这之后才是营内其他人等……因为我白日里给的护身符……”
说到这,陈阳顿了顿,以只有他与特木尔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其实是聚阴符,如今那阴灵的注意力都被这大帐内的人吸引,无暇分心他顾……”
搞了半天,那些自以为受到保护的,原来是被眼前这位真人用来钓鱼的鱼饵么?
特木尔的气息先是一滞,接着脸上露出苦笑——此举虽然超出他的预料,却又的确符合陈阳一直以来的手笔,正是所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大营内这么多人,一个个如何看护得过来?既然如此,倒不若先摆出诱饵。”陈阳说道,“阴灵追逐生者,主要靠的便是寻觅气息……如此一来,若是这阴灵不肯见好就收,也好将其反制于此。”
正说着,外头的无头鹿鬼大概是发现了不远处供桌上的首级,于是走上前,将其顶在了脖子上的空当位置,结果严丝合缝,就连颜色也十分合适。
只是那一圈明显的血色刀痕并未淡去,反而红得越发妖艳,连带着原本空洞的双眼也跟着亮起红光,像是要从中滴出血来。
“咦?”
帐内,陈阳感受到一切后,稍稍有些讶异。
“这鹿鬼明明找回了头颅,结果怨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大了……莫非害死它的真凶果然就在你们众人之中?”
简单一句话,重又挑拨得众人对峙起来,怀疑的眼神相互审视,局势遂又变得剑拔弩张。
怀疑的种子一旦布下,未来必将生根发芽,陈阳之所以在此时提起这话,当然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目的正是想要观察众首领在重压下的表现,继而分辨出究竟有谁可能吃里扒外,出卖联军的消息给女直人。
果不其然,众首领之中有个人见形势不对,便立即退往角落、似乎想要躲到众人身后,却被陈阳所发现,手中一掐法诀,便将其束缚于原地。
“达尔罕,原来是你!”
特木尔怒斥一声,提刀便冲将上去,只一刀就将这鬼鬼祟祟的人影搠倒在地。
达尔罕是哈萨尔部的首领,其部本是天骄汗的护卫军出身,与察哈尔部关系极为密切,相互间多有联姻,就亲属关系而言,达尔罕可算是特木尔的‘表舅’。
遭受亲密之人的背叛,自然更令人怒火中烧,特木尔将达尔罕刺倒在血泊中之后,正欲再补上一刀,谁知营帐此刻却被斜地里掀起一角,紧接着一张大嘴自旁而来,将达尔罕叼在了口中。
飞漠宝刀凌空而下,却正碰撞在某种坚硬事物上,迸射出数点火星,反震力道令特木尔的双手有些发麻,只觉得虎口处酸疼无比。
定睛看去,挡住这一刀的正是硬若枝杈的鹿角,而那达尔罕此刻早已被其从帐内叼出。
“鹿神!”
达尔罕兴奋的声音自外头传来,只听他着急地催促道:“快,将那帐内的人通通杀死,一个也不要放过!我……”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飞溅的鲜血又将营帐外侧染红了大片。
陈阳与特木尔并肩走出帐外,只见那鹿鬼正昂首站立,口中在咀嚼着什么,两条人腿自其嘴边垂落。
高大的身躯上,除却头与脖颈的连接位置有明显痕迹外,更有黑色密文遍布于躯干,隐约透露着不详的气息。
“这鹿鬼的气势倒是不赖……”陈阳的双眼眯成一条缝隙,从中隐隐透出金光,“阴灵化作实体,以鬼神之躯吞噬生人,这番做派倒叫我想起了雪山教……看来在背后干涉这鹿的,应当又是黑明王的徒子徒孙。”
“那个叫什么达尔罕的,不知有什么倚仗、以为能借机命令这鹿灵脱身,却没想到这操纵鬼神之法其实最易受反噬,结果反交代了自己。”陈阳心道,“而这就是学了半吊子法术的坏处了……容易认不清自己有多少斤两。好了,既这鹿已大仇得报,就让它超脱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