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山路上,陈阳原本正缓缓地走着,忽然抬起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这是谁在念叨我?”陈某人揉了揉鼻子,心血来潮道:“不会是黄台吉那伙人吧?”
但凡修行有成的异人,浑身气机趋于圆融,如喷嚏咳嗽之类的小毛病几乎绝迹,唯有在大限将至之时,才会变得如同凡人般虚弱,也即佛门所说的“天人五衰”。
“难说。”张玉琪在旁道,“如今女直人的地盘里,被你挑拨得处处都是义军,若换作是我,知道了你这罪魁祸首,必然也在背后狠狠念叨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非这些女直人做得太过,情况也不会如此恶劣……”陈阳说道,“如今形势大好、机会难得,我觉着,不如修书一封,随信附上我自那老皇帝处得到的碧山银槎,将其交给沈州城内的辽东总兵,请他禀明朝廷、率精兵夹击女直人,或可毕其功于一役。
如此一来,也可令当地百姓少遭屠戮,那些草原汉子虽然豪爽憨直,但真个上了战场,劫掠起来绝不会比女直人手软。”
三件碧山银槎在找到薛禅汗的起辇地后,如今仅剩下纯粹的装饰用途,陈阳秉着绝不浪费的心思,又将其收了回来。
“这方法好。”张玉琪赞同道:“既能收复辽东失地,也可避免漠南各部趁机坐大,眼下局势确实不错,正是出兵良机。”
“你我也没带过兵马,说到底只是纸上谈兵罢了。”陈阳转过身,继续道:“到底是否可行,还是令朝廷边将自行决定吧……三娘,你在东厂呆过,专负责探听江湖消息,可知道现今沈州城内,是哪一位总兵当家?”
柳三娘赶忙回答,“陈掌门,如今沈州城内的守将是李世忠李大人,出自银州李氏,是故太子太保李汝契之孙,元辽东总兵李子茂之子。李氏三代镇辽,于沈州、银州等地经营多年,颇负众望。当年萨尔浒一战,若没有老李总兵率领其中一路死战,只怕是要全军覆没,则女直人之势再不可制。”
“姓李的?”陈阳‘恍然大悟’道:“不说我都忘了,记得那自称天命汗的老奴,年幼时便曾是李氏的家丁吧?”
“哦?还有这桩公案……”张玉琪听见后立马来了兴趣,亦看向柳三娘:“这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也都是陈年旧事了。”柳三娘挠了挠头,“昔时建州右卫王杲也曾起兵作乱,由李太保负责率军平定,攻城时不慎令前去谈判的老奴的父亲、祖父遇害,当时老奴年方十五六岁,因此而被李太保收养,待如义子,出入京师时曾时常将其带着随行……京中贵人,也正因此多有见过老奴的。先皇更是怜其身世,给予敕书三十道,马三十匹,封龙虎将军,后加建州都督一职。”
“照这么说,老奴还曾是朝廷的忠臣良将……以臣逆君,是为不忠。以子悖父,是为不孝。”张玉琪听见后,叹息道,“然这不忠不孝之徒,亦能割据一方,为祸辽东,可见世事无常。”
“他们两家素有些往来,当日李太保尚在时,老奴不敢南侵一步,如今也不知这位李总兵能有其祖的几分本领。”陈阳说道,“三娘,我这里修书一封,交由你星夜赶往沈州城内,交那李总兵决断。至于玉琪道友,便请回返特木尔军中坐镇,我么,就在此继续联系义军,来个里应外合,好令女直人后院起火,首尾不能相顾。”
“分头行动么?”
张玉琪眉头轻轻皱起,忧虑道:“那雪山明王成名已久、法力甚是高强,你若孤身一人留在这里,或许会吃亏……”
“若那黑明王在此,我尚且惧他三分,可其徒子徒孙不过都是些软脚虾,没什么好怕的。”
陈阳大手一挥,“似这等业力深重之人,一旦真身出世必遭天谴,所以轻易不敢离开潜修之地,如今正该趁热打铁,将其谋划一举捣毁。”
“不能大意。”张玉琪最终还是决定听从陈阳的建议,临去之前不忘提醒:“雪山教有转世秘法,可将部分修为寄托在徒子徒孙的身上,你若遇见,千万不要与其硬拼。”
“这法子先前也已见过,确实有些玄妙。”陈阳答道:“我自省得,若遇到强敌,便暂时退却,等你前来助阵。”
于是几人就此分别,陈阳留在女直腹地,继续四处煽风点火。柳三娘、张玉琪等二人,则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先说柳三娘得了陈阳的亲笔信后,一路赶往沈州城内,发现沿途竟很是繁荣,民生似乎根本没受到战争影响,一点也不像是直面异族的边城。
等来到城下时已是夜间,城门早已紧闭,城墙上则是灯火通明,有身着全副铁甲的精锐军卒彻夜不眠地来回巡视,守备极为严密。
看这架势,柳三娘便知沈州城内的小李总兵不愧是将门虎子,麾下军卒的确精锐。
似这等坚城,若遇到紧急军情,往往是等确认了来人身份后,再从城头放下吊篮引人入城。
可柳三娘是个急性的,又哪里等得这许久?她仗着身法过人,趁着夜色攀附于墙上,又使出壁虎游墙功,仅以脚尖轻点、轻易便爬上了数十尺高的城墙,从守城军卒的头上翻过时身轻如燕,竟没有引起对方的任何注意,就这么翻越过无数障碍,来到城中总兵府上。
虽然时值深夜,总兵府内却是灯火通明,门庭若市。其中除却汉人以外,还有草原各部及女直人的身影,他们各自怀有不同目的,都想请求那沈州总兵、提督辽东的小李大人接见,却无一不被拒于门外。
眼见得正常请见的法子大抵是不起作用,柳三娘便干脆一条道走到黑,继续使出她那家传的飞贼本领,在总兵府内的房顶屋檐上高来高去,一路闯进了深宅之中。
她见得后宅有座三进的院子,重檐上铺着琉璃瓦,路面则铺有青石砖,雕梁画栋间,不少仆妇于此伺候,周边则有精锐披甲家丁来回巡视,便猜这是那李总兵所居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