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琪愣了片刻,抬头看了多吉一眼,笑了。
“……你还挺能说会道的。”
多吉这才发觉过犹不及,于是尴尬地笑笑,没再说话。
既已约好子时攻山,陈阳等人便各自找地方休息,好养足精神。
一路劳顿,陈阳与苗月儿已许久没有吃到口热乎的,眼下正是晚饭时节,等他们到了各自帐中,早有人将饭食送上。
青塘地势极高,寻常稻米、小麦难以生长,当地人便以青稞作为主食,陈阳也入乡随俗,体验了糌粑的吃法。
糌粑其实也就是将青稞洗净、晾干、炒制熟之后的粉末,食用时只需和入奶茶拌匀,捏制成团,再搭配几块风干肉吃下,便是当地最常见的饮食。
大战当前,不易沾染荤腥,于是陈阳只以清茶将糌粑搅匀,入口绵软微苦,夹杂着淡淡茶香,回味悠长。
简单填了填肚子后,陈阳便就地打坐,闭目养神、调理气机,以将自身调整至最佳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门帘微微掀开,矮小的身影随着一阵寒风走进帐中,手中提着盏油灯,照亮了白皙的脸颊。
“师兄,是时候了。”苗月儿走到陈阳面前,将油灯放下,悄声说道。
“……嗯。”
黑灯瞎火的帐篷里,盘腿坐着的陈阳猛然睁开眼睛,双瞳闪耀着明晃晃的金光,慑人的气势令苗月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定了定神,又道:“玉琪真人她们已在外头等着了,夜间风寒,他们还送了件披风来,师兄先穿上罢。”
说着,苗月儿将带来的披风递给陈阳。
陈阳接过一看,这件披风呈青灰色,对襟大袖,于两腋下分叉,于背后绣有一副阴阳太极图,做工极为细致,一看便是蜀地天衣坊的手笔,样式虽素朴,价格却不菲。
“重阳宫的人不在衣食住行上下太多功夫,这披风应是天师府给的。”
陈阳顺手展开,只见披风内里还用金丝细线绣有《三净神咒》,足可见其用心。
“有这好东西,这趟就不算白来。”陈阳摸了摸披风柔软的质地,却没将其穿上,反倒递给了苗月儿,叮嘱道:“我向前冲杀惯了,嫌这宽袍大袖不够利索,还是你穿上吧。”
苗月儿闻言,面色微微一红,低下头羞涩地答应了一声,“嗯。”
当二人走出时,张玉琪、赵岳已然等在雪地里,暗淡的月光照在远处大雪山上,映衬得整座山峰白晃晃。
“来了?”
张玉琪穿着件类似款式的披风,回头望了眼陈阳,眼神转而在一旁苗月儿身上微微一顿,随即收回目光。
“马上就到子时了,咱们即刻出发吧,那叫多吉的既是你带来的,便还是交由你们看管……此番入阵,他仍派得上用场。”
陈阳点头应承下来,不再言语,一行人便在夜幕下离了营地,沿着山间小道往大雪山行去。
路上赵岳走在最前头,手中提着个灯笼,外罩红纱。
以众人脚力,不到半个时辰,巍峨的山门已在夜幕下若隐若现,更上方烟云缭绕间,有座宏伟寺庙飞檐斗角,仿若振翅欲飞。
于山间小道拾阶而上,可见这山门由三扇并列的门所组成,中间一扇大门,两边一扇小门,从左到右,分别是无相门、空门、无作门,有着红色的屋檐,墙壁则被粉刷得如牛奶一般白皙。
“……”
闭上眼的陈阳分明感受到,正有一股强盛灵机自上而下,将整座雪山笼罩,浑然一体、固若金汤。
“这山门便是第一关……”
此刻距离子时尚有两刻,张玉琪开口道:“无论怎样,想要破了这封山大阵,到底是要从这山门处着手……这里头的阵法颇有些蹊跷,曾经,也有其他人想要从偏僻小路上山,以攻其不备,结果无论从哪个方向上山,最后都还是撞进了阵法,迷失在那神人众的乐舞之中,至今下落不明。”
见还有些时间,陈阳听张玉琪这般说,便好奇问道:“那是什么样子的乐舞?”
“……我也只是远远地看见过一次,没陷入太深,便赶紧撤了回来。”
张玉琪道,“那是在法螺声中,有无数头戴面具的人影扮演着此地传说中的神佛,穿长袍、佩彩带,于乐声中载歌载舞,很是热闹。
就在这诸多人影的簇拥之中,我隐隐见得一个面有怒色,眼如铜铃的黑面身影,右前有狮面人手持宝镜,右后有牛面人手持算盘,左前有猴面人手持铁秤,左后有猪面人手持黑白石子。
外人一旦接近,便会被那些歌舞的神人众所擒拿,押至那黑面身影的前方,然后便失去踪迹。”
对青塘当地的传说了解不深,众人闻听此言,也没有什么头绪。
于是,陈阳便将目光看向多吉,后者则立即道:
“那黑面身影是阎罗大王,左右则是助他判别善恶的四大臣。
真人方才所言的神人众的歌舞,体现的则是黑教《佛说阎罗十判善恶经》的场景,亦是此大阵三实三虚阴阳两重变化中的一种,名为善恶关。
善行大过恶业的,便能得享极乐,若是相反,便会被打下地狱,受铜釜烹煮之苦。”
“不知天师府与重阳宫那些失踪的门人,又是去了哪里?不过,他们大多守的是玄门戒律,不遵佛法。我想,你口中的极乐之门,大抵是不会对他们敞开的。”
陈阳听他这样讲完,也觉得有些奇妙,唏嘘道:“不过,去极乐也好,下地狱也罢,反正无论怎样,他们已然回不到人间……”
被陈阳这么一问,多吉显然有些尴尬,并没有回答,只是双手合十,微微点头,似乎害怕被他人怒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