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陈阳如此说,众人齐齐看了过来,“为什么?”
陈阳指着自顶峰爬行而下的血肉宝殿,缓缓道:“除多吉以外,阖教僧众的血肉、神魂皆被炼入这怪物体内,用于点化其性灵……殉者应有近千人。”
“所谓千人千面,每人的脾性、喜好都有所不同,而想要将他们统合起来,自然需要一个共同点。”陈阳望向几位同伴,“因此……”
“因此……”苗月儿最先领会了陈阳的意思,“那些被黑明王炼入那座大殿的人,无一例外全是黑教僧众,如此才能合而为一。我明白了,他之所以要抢先将那多吉化作鬼怪,并不仅仅是厌恶他做了叛徒……”
“还怕他这一粒老鼠屎,坏了整锅粥。”张玉琪道:“多吉亦是曾经的黑教僧众,如今却心生反意。如果他借着与曾经师兄弟的联系,令那结合成宝殿之灵的僧众反水,破去了这怪物,是那老魔头绝不愿意见到的。”
“然而多吉修为平平,纵使有心,只怕也起不到太大作用。”赵岳拧着眉头道:“除非……”
“除非,有人带他一起元神出窍,去破那宝殿。”陈阳总结道,“如此里应外合,诛灭那吞噬了近千人命的邪物。”
话说到这里,众人都已明白该怎么过眼前这一关。
黑明王结跏趺坐在鎏金佛像的前方,一身气机已与身下的宝殿融为一体,再寻不到半点破绽,他紧闭着双目,身下宝殿的红顶上方却裂开了两道口子,硕大的猩红眼球缓缓地滚动着,从深处挤了出来。
“好恶心的东西啊……”
苗月儿打了个哆嗦,身上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修炼蛊术出身,对花草生灵之物向来敏感,此刻从那血肉宝殿上,感受到的则是一种极端暴虐的生机,于感知中肆意蔓延。
沿途经过的地面都覆盖上一层血肉菌毯,不断有细小的肉芽自上头分裂而出,转眼间又腐朽凋谢。
“千年以来,还是头一回有这等邪物降世,却没有牵动天劫……”张玉琪抬头看向浓重如墨的天空,“看来此方天机已被遮蔽,只要老魔头不脱离这大雪山,便不会有劫数落下。”
“占尽了天时地利,不好对付啊。”
大敌当前,陈阳的神色仍不见有多紧张,重瞳法眼自远处凝视着血肉宝殿,观察着内部的动静。
“刚才粉身碎骨亦能恢复,恐怕也是因为这宝殿的缘故,他的元神应当也在宝殿之中,附在真身上的只是分神。”
随着血肉宝殿逐渐靠近,那可怕的压力也越发清晰,狂暴而凶猛的气势直如滔天巨浪,将众人身形淹没,令他们手脚僵硬、脊背发凉,就连法力运转也变得不大流畅。
苗月儿此刻已将先前炼制的参王丹取出,分别交给张玉琪、赵岳,而后手掐指诀为二人调理气机,以求令二人尽快恢复,涅槃蛊在三人身边翩翩起舞,将梦幻般的七彩鳞粉四处洒落,以清雅的气味舒缓着众人紧绷的精神。
“师妹,你还需要多长时间为二位道友回气?”
“……师兄。”苗月儿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坚定之色,“最少还要半炷香的时间。”
“好,我就为你争取半炷香的时间。”
陈阳回头看了眼打坐调息的三位同伴,从口袋里取出一颗参王丹含在口中,随即向前猛冲。
每迈出一步,便有精纯灵气于他的身上涌现、滚动,云雾缭绕间,搬山神人的法相撕破了朦胧,身形在眨眼之间暴涨至十三丈,咆哮着迎上了小山般的血肉宝殿。
发出似呻吟、似哭泣、又似叹息的吼声,宝殿朝着搬山神人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臂,指尖生着修长的红色指甲,显得妖冶如女子。
一掌拍下,阴影随即将搬山神人笼罩,十三丈的法相化身在其面前,就像是个一掌把握的玩物。
“!!”
闷哼声响起,搬山神人的身躯在巨力之下后退数步,但最终还是鼓足了气力,将那从天而降的巨掌托住,筋肉虬结的身上青筋暴起,高大身躯颤抖不停。
跪在地上爬行的血肉宝殿,因手臂被陈阳挡下,前进之势因此稍稍停滞,于是又将另一只手臂伸出,横着挥来,要扫开这前进路途上的绊脚石。
搬山神人的两条手臂,都用来扛住上方的压力,对于这横向挥来的一掌,已实在抽不出手对抗。
红色利爪的尖端散发着锐利的光,纵使尚未接触,已能让人感受到冰冷寒意,在这千钧一发间,下方山道里蹿出一条火红色的身影,及时地挡在了搬山神人的身侧。
砰的一声,巨掌落在那火红色身影之上,将其拍飞出去的同时,去势亦因此停止。
目睹此状,纵使苗月儿仍聚精会神地为二位同道恢复,也忍不住喊道:“……火灵儿!”
那倒在雪地之中抽搐不止,口鼻之中渗出滚烫鲜血的,可不正是现出了腾炎蛟本相的火灵儿?
此刻它软趴趴地躺在雪地里,进气已少过了出气,身形呈一种诡异的姿势弯折,也不知究竟断去了多少根骨头——要知道,它原本可是能于熔岩中畅游而身形无损的灵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火灵儿现在还活着。
血肉宝殿随意挥了挥手,仿佛刚才拍飞的是个微不足道的蝼蚁,两个猩红的眼珠子一阵上下滚动,最后落在了腾炎蛟的身上。
“从哪冒出来的灵兽,先前倒是从未见过……”
血肉宝殿的声音已从先前意义不明的呓语,变成了温润的男中音,语气在漫不经心间,又隐隐夹杂着些高傲。
“陈掌门。”黑明王的声音继续自宝殿上方落下,“你的手段果然是层出不穷啊。”
“彼此彼此。”
搬山神人的声音自指缝间传出,此刻赤裸的上身已被满满的灵符所覆盖,正是火灵儿方才争取的时间,使得他完成了这加持于自身的符法。
诸多搬山神符一同闪烁起了夺目的赤光,恍惚间仿佛烈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