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颌朝林玦方向一扬。
宁风致直起身,目光澄澈而坚定地看向独孤博,语气郑重:
“前辈此言差矣。林玦是林玦,前辈与阿银姑娘于危难之际仗义出手,救我宗门,此乃对我七宝琉璃宗独立的恩情!此恩此义,宁风致铭刻于心,永世不忘!他日必有厚报!此二者,泾渭分明,不可混为一谈。”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既表明了对林玦关系的认可,也清晰地划出了对独孤博和阿银个人恩义的界限,尽显一宗之主的格局。
独孤博绿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对宁风致这份坦诚和风骨多了几分认可,鼻腔里轻哼一声,算是默认。
林玦见状,适时开口,看向独孤博:
“前辈,此役之后,圣灵教和雪星那条疯狗,必视您为眼中钉肉中刺。带着雁雁东躲西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环视了一下虽破损却依旧宏伟的大殿,“这琉璃谷,经此血火淬炼,防御只会更胜往昔。有宁宗主坐镇,剑骨两位冕下守护,宗门底蕴犹存,不失为一处安稳的避风港。您和独孤雁小姐,不如暂且在此落脚?也好让雁雁远离风波,安心些。”
独孤博苍老的脸上皱纹微动,眼神明显柔和了一瞬。
孙女独孤雁,是他冰冷生命中唯一的暖阳和最大的软肋。能有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安置她,比什么都重要。
但他生性多疑,且对武魂殿素无好感,嘴角勾起一丝带着刺探的冷笑,故意斜睨着林玦,枯枝般的手指敲了敲椅背:
“哦?你小子倒是好心。怎么不直接劝老夫带着雁雁投奔武魂殿去?那不是更安全?”
“前辈说笑了。”林玦无奈的笑笑,对此刁难习以为常,他正色分析道,“武魂殿固然强大,但内部派系复杂,规矩也多。而且,武魂殿和天斗帝国之间,因为雪清河之死,接下来必然是漫长的互相扯皮、推诿责任、外交口水仗,短时间内不可能直接撕破脸开战。圣灵教势力在天斗根深蒂固,武魂殿未必会全力介入,甚至可能以此为筹码和天斗谈判。你待在七宝琉璃宗,反而更灵活,也更清静。”
宁风致也立刻表态,语气诚恳:
“独孤前辈若能屈尊暂居琉璃谷,是我宗荣幸。前辈所需一切修炼资源、僻静居所,宗门必全力满足。令孙女的安全,更是重中之重,我会亲自安排可靠之人护卫。”
他知道,留下独孤博这位用毒巅峰的封号斗罗,对宗门的防御是极大的增强。
独孤博沉吟片刻,看了看林玦,又看了看神色郑重的宁风致,最终缓缓点头:
“哼,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老夫就暂时叨扰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老夫行事自有分寸,不喜约束。”
“自然,前辈请安心。”宁风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待侍者引着独孤博和阿银去安排住处后,殿内又只剩下宁风致和林玦。
宁风致坐回主位,手指轻敲扶手,目光深邃地看向林玦:
“独孤前辈之事已定。现在,该谈谈我们与武魂殿的未来了。”他顿了顿,直接切入核心,“你此次助我宗斩杀太子,已是公然站在了天斗皇室和圣灵教的对立面。七宝琉璃宗欲在乱局中求存,保持独立是根本。与武魂殿的合作,该如何进行,才能既得其利,又不被其完全掌控?”
这话似是询问,可林玦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太寻常的味道。
“宁叔,经此一役,七宝琉璃宗展现的实力,足以让武魂殿重新评估你们的价值,主动权在你。实际上,您只需坐等武魂殿主动接触,而且,接触时,必须明确一点:七宝琉璃宗只与特定的、可靠的派系合作。”
林玦直视宁风致的眼睛,语气不含任何情绪,代表此事仅仅出于理智的政治考量。
“这个派系,就是我老师尔诺里斯长老,以及…我这一脉。七宝琉璃宗需要在武魂殿内部找到一个稳固的、互信的盟友,而不是与整个庞然大物直接绑定。只有明确形成一种互相需要、互相支持的利益共同体,才能最大限度保证合作的深度和宗门的独立性。老师他在殿内地位尊崇,且对新事物、新力量持开放态度,是七宝琉璃宗最理想的合作对象。”
宁风致眼中精光闪烁,林玦的策略与他所想不谋而合。绑定特定派系,既能获得支持,又能避免被武魂殿整体意志裹挟。这个决策可以说是完全站在七宝琉璃宗的角度考虑,实在是太好不过了!
他缓缓点头:
“此策甚好。尔诺里斯长老务实开明,我与他早有接触,又有你和荣荣的关系在……此计确为良策。”
一说到宁荣荣,想到刚刚的‘一家人’的言论,林玦不由感到些许尴尬。
好在宁风致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宗主道:
“那么,你个人的危机呢?如果武魂殿借题发挥,教皇若真要重罚于你…我们方才所议的合作基础,岂非动摇?”
宁风致是真的担心,林玦若被重罚甚至囚禁,那七宝琉璃宗与武魂殿这条线的关键枢纽就断了。
林玦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之前揉眉心的手放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宁风致:
“宗主,还记得我刚才跟您提的‘火铳魂导器’兵工厂吗?”
“自然记得。”
宁风致眼前一亮,想起了联姻典礼开始之前的那次密谈,想到了那造型新颖的魂导器,脸上神色立时一动。
“这就是我准备的‘免死金牌’,或者说,最大的谈判筹码!”林玦语气肯定,眸中精芒闪过“您想,这种结合了魂石与魂导技术的新式武器体系,一旦成熟,将彻底改变中低端战力的格局!它能让普通士兵拥有威胁魂尊、魂宗的杀伤力,能让低阶魂师发挥出远超自身等级的战斗力!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宁风致执掌宗门凡四十年,眼光经验何等丰富,瞬间便明了林玦的言外之意。
“你的意思是,要与我宗合作批量生产「火铳」!”
“是,”林玦收敛心神,正色道,“七宝琉璃宗的财富举世闻名,在这方面,即便武魂殿也不会比您更具备优势。此乃应对未来变局的关键一步,但前期工作刻不容缓!尤其是选址、保密、材料、匠师、基础验证…这些都需要宗主您凭借深厚的人脉与资源网络,先行秘密筹备起来。”
宁风致眼中精光一闪,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显然在飞速权衡:
“风险不小,但机遇更大…好!此事我会亲自过问,让最可靠的心腹负责前期筹备。你老师那边如果有了准信,我们即刻推进!”
林玦越说越快,思路清晰:
“尔诺里斯老师对此深感兴趣,认为这是未来方向……如果我们能将七宝琉璃宗秘密建立兵工厂、全力研发此技术的计划,以及前期由您主导、已经开展筹备工作的成果,作为一份大礼和投名状带回武魂殿……您觉得,这份功劳,这份对未来武魂殿军事实力的巨大贡献,还不足以抵消我‘未经请示、擅杀太子’的过错吗?”
“比比东就算想借题发挥,面对这份实实在在的、能极大增强武魂殿力量的大礼,以及我老师力保态度下,她也必须掂量掂量!”
宁风致听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看着眼前这个思维缜密、胆大心细的年轻人,心中最后一丝忧虑也化作了赞赏和期许。
他抚掌笑道:
“好!好一个‘免死金牌’!好一个阳谋!林玦,此事,就按你说的办!兵工厂的前期筹备,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保密等级推进!务必在你返回武魂殿‘请罪’之时,拿出一份足以震动长老教皇,让他们都不得不三思的成果来!”
此计关乎宗门存续、个人安危、乃至未来大陆格局的秘密计划,二人就火铳兵工厂的建造问题进行了深入商谈,发现彼此有很多观点竟是不谋而合,殿内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殿外的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前路虽险,却已见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