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
残阳如血,将武魂城巍峨的城门染上一层肃穆的暗金,空气凝滞,带着铁锈与尘土的沉重气息。
铅灰色的云层显得愈发冰冷肃杀。
林玦双手被特制的魂力镣铐束缚,步履沉重,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坚硬的玄武岩路面上,发出单调的回响。他身后是面无表情的菊斗罗与鬼斗罗,森冷的魂力波动如同实质的寒冰,隔绝了任何可能的异动。
城门口,一道窈窕的身影静立,火红的发丝在夕阳下仿佛燃烧。胡列娜一身素雅的武魂殿执事服,俏脸紧绷,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无法掩饰的忧虑。她身后,邪月抱着臂膀,神色冷峻;焱则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更后面,站着一位身着猩红长袍、面容如同石刻般僵硬的老者。
同为枢机总务十二司干部,林玦曾与之有过几面之缘,因此记得他的名字,此人正是邢律司司长莫德雷,是一名八环魂斗罗。
“月关长老,鬼长老。”胡列娜上前一步,声音微颤,恭敬行礼。
菊斗罗月关狭长的凤目瞥了她一眼,又扫过她身后的黄金一代和莫德雷,嘴角勾起一丝淡漠的弧度:“娜娜,是来迎接老夫的?”声音尖细,听不出情绪。
知道长老已经明了自己的来意,胡列娜深吸一口气,还是鼓起勇气说:
“长老,可否……容我与林玦说两句话?”
月关与身旁如同阴影般的鬼魅交换了一个眼神,鬼魅无声无息微微颔首,月关这才懒洋洋地摆摆手:
“念在……同袍之谊,准你们说两句。”
他挥了挥手,无形的魂力屏障暂时隔开了邢律司主教的视线。
胡列娜一步上前,几乎要贴到林玦面前。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玦……在琉璃谷的事已经传遍大陆,老师她不得不……”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急促的几个字,“小心…里面…老师她…未必能……”
她无法说透,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中此刻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林玦双手被闪烁着幽冷魂力波动的特殊金属镣铐束缚着,神情却不见惶恐,反而带着点惯常的惫懒,只是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锐利,镣铐轻响:
“放心,死不了。”
他甚至还有闲心朝邪月和焱那边扬了扬下巴。邪月眼神复杂,焱则重重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时间到!”
月关冰冷的声音响起,轻轻一拂袖,屏障撤去,胡列娜被无形的力量推开一步只得退开,目光紧紧追随着林玦被押入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城门。
……
穿过漫长而压抑的回廊,光线陡然变得幽暗,最终,停在了一扇高达十数米的巨大黑曜石门扉前。
沉重的石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古老石料、熏香以及无形魂力威压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教皇殿内穹顶高悬,光线从高处琉璃窗透入,形成道道光柱,照亮了悬浮的微尘,更显得殿内其他地方幽暗如渊。
巨大的天使浮雕在幽暗的光线下投下威严而沉重的阴影,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弥漫着无形的压力与冰冷。
教皇宝座散发着璀璨金辉。
比比东端坐其上,头戴紫金冠,手握权杖,绝美的面容笼罩在寒霜之下,周身散发着无形威压,紫色的眼眸如同万载玄冰,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宝座下方两侧,呈扇形摆放着华贵座椅。
枢机总务长老尔诺里斯坐在比比东左下手首位。老者身着朴素的灰色长老袍,面容苍老,皱纹深刻,须发皆白,面容古井无波。他的眼神深邃,如同无波的古潭,看不出丝毫情绪。
菊斗罗月关、鬼斗罗鬼魅已然落座。二人如同教皇座下的两尊守护神祇,立于比比东宝座左侧位置,正在枢机总务长老之后,气息阴冷忠诚。
裁决长老千仞雪坐于比比东右下手首位,一身素白镶金的长袍,金发如瀑,容颜绝美,神情淡漠如神祇,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深邃的金色眼眸。
她的姿态最为放松,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点着。
端坐于千仞雪下首的是供奉殿的代表,三供奉青鸾斗罗、四供奉雄狮斗罗。青鸾斗罗青袍清癯气质清冷飘逸,雄狮斗罗则魁梧威严如磐石般沉稳。
两人眼神扫过林玦时,都带着审视。
两侧侍立着数位魂斗罗级别的红衣主教,屏息凝神。
林玦被押至大殿中央,孤零零地站在那片被光柱照亮的地砖上。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落在他身上,殿内的气氛肃杀到极点,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整个教皇殿落针可闻,只有林玦镣铐的轻微碰撞声在空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罪徒林玦,现已带至。”
邢律司主教莫德雷上前一步,声音刻板洪亮。
比比东缓缓抬起权杖,杖尖在地面轻轻一顿,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的声音冰冷,如同万年玄冰撞击,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林玦!汝身为武魂殿圣殿骑士、红衣祭司、枢机总务工械司司长!身受殿恩浩荡,不思竭诚报效,反行悖逆之举,屡犯弥天大罪!”
“汝之罪一,监守自盗!汝为私利,盗取魂石!动摇根基,损公肥私!”
“汝之罪二,抗命毁约!汝为私情,破坏联姻!罔顾廷议,擅涉七宝琉璃宗务!罔顾武魂殿之立场,其行可诛,其心当诛!”
“汝之罪三,擅杀储君!汝为私欲,悍然弑杀天斗太子!公然对抗帝国,践踏大陆和平盟约!陷我武魂殿于不义之地,种下帝国兴兵问罪之祸根!”
“盗取魂石,其罪昭然!违逆廷议,毁坏联姻,其心可诛!擅杀储君,祸乱大陆,其行当灭!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汝,复何言?!”
霎时,教皇殿内,死寂无声。
青铜巨烛无声燃烧,光影摇曳,高耸的穹顶重压低垂,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教皇殿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
冰冷的石英地砖映照着两侧黑压压、如石雕般肃立的群臣身影,他们屏息凝神,连一丝衣料的摩擦声都消弭殆尽,空气凝固如铁幕。
所有人的目光如聚光灯般死死锁住林玦。
“回禀教皇冕下,各位长老,供奉大人,”林玦朝几个方向随意地拱了拱手,姿态轻松得不像在受审,“教皇冕下明鉴!林玦冤枉啊!弟子所为,全是为武魂殿计!弟子对武魂殿的忠心天地可鉴!”
“哦?你是想要自辩?”
比比东手中权杖顶端宝石闪烁的冷芒,无形中弥漫开来的威压令人骨髓生寒。
“当然!”
林玦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理直气壮”,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辩解”:
“先说魂石的事儿!那怎么能叫‘盗’呢?那叫‘紧急征用’!
冕下您想啊,当时情况多紧急?圣灵教那帮杂碎在琉璃谷搞风搞雨,眼看七宝琉璃宗就要顶不住了!我身为武魂殿一员,能坐视盟友……呃,潜在的合作对象被灭门吗?不能啊!那多影响咱们武魂殿的声誉?
我拿那些魂石,是为了驱动传送法阵,火速支援!您看结果多好!圣灵教两个封号斗罗级别的长老被我一锅端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削弱了圣灵教的实力啊!这不正体现了咱们武魂殿的雷霆手段和强大实力吗?
让那些宵小看看,得罪武魂殿是什么下场!我这功劳,不说惊天动地,也算劳苦功高吧?魂石用在刀刃上,才叫资源!”
他摊着手,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噗嗤……”
坐在供奉席的千仞雪,那神明般淡漠的脸上,唇角极其明显地向上弯了一下,她似乎察觉失态,立刻以手掩唇,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比比东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紫眸中寒光如刀。
林玦仿佛浑然不觉,继续他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