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我们一家人…终于能团聚了!父亲…父亲的在天之灵,也终于能安息了…”
宗主抬头望向苍茫的天空,仿佛在告慰亡父。
待那激动澎湃的情绪稍稍平复,唐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抬起头,目光凝重地看向唐啸,语气低沉而严肃:
“大哥!圣灵教…实力强大,行事诡谲莫测!其麾下封号斗罗,恐有数十之众!与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紧接着,他用力杵了一下木杖,苦涩道:
“唐昊…如今已是废人一个,再难为宗门冲锋陷阵,披荆斩棘!宗门兴衰,族人安危,全系大哥您一人之肩!万望您…务必小心防范!切莫…切莫被表象所蒙蔽!”
“我明白,昊弟。放心。”唐啸神情肃然,颔首时深深地看了唐昊一眼,再次招呼唐三,“走吧,都随我去主殿。”
三人不再耽搁。
唐啸当先而行。唐昊杵着木杖,单腿用力,配合着魂力跃下山巅巨石。唐三紧随其后。
他们沿着崎岖陡峭的后山小路,艰难地向山腰行进。
昊天宗主殿,位于七峰之首的第一主峰,这意味着他们需要穿越连接七座高峰的六道巨大玄铁索桥。
凛冽的罡风呼啸着吹刮,摇晃着沉重的铁索桥,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桥下是深不见底的云雾深渊。
唐昊虽断了一腿,但步履却异常沉稳,这锁链索然数十年没有行走,但现在依然没有丝毫陌生。
唐啸则沉默地在前面引路,高大的背影透着宗主的沉重。
终于,他们抵达了第一主峰那宏伟肃穆的主殿,推开沉重的主殿大门,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昊天宗的四位封号斗罗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五长老、六长老,正襟危坐于主位。而他们对面,坐着三位来自天斗皇室的访客。
双方看似在亲切地交谈着,气氛似乎颇为融洽。
然而,当唐三的目光扫向那三位访客时,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居中而坐,面带儒雅微笑,气质雍容,正侃侃而谈,与二长老言笑晏晏的那位…赫然正是天斗太子,雪清河!
已经死去的!那个在琉璃谷,被他亲眼目睹,被林玦斩下头颅的雪清河!
可现在!
他活生生地坐在那里!地上投着他清晰的影子!嘴角噙着熟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巨大的惊悚感如同冰水当头浇下!唐三彻底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雪清河,仿佛见了鬼!
“小…小三?”
唐昊察觉到儿子的异样,低声提醒。
唐昊的提醒如同一根针,刺破了唐三脑中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
他不顾大殿内融洽的气氛,猛地抬手,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颤抖变调,失声厉喝: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这声突兀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大殿内表面的和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唐三身上。
雪清河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五长老和六长老。
两位长老,在初次见到雪清河时,同样流露出过惊骇莫名的神情。
雪清河收回目光,看向唐三,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在问候一位许久不见的老友:
“唐三兄弟,别来无恙?琉璃谷一别,我们…已有月余未曾相见了吧?”
唐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哆嗦: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又活过来?!”他死死盯着雪清河,试图从他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雪清河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我圣灵教的‘血魄真身’与‘无漏真身’,效用自是大不相同。若修习到至高境界,滴血重生,亦绝非虚妄。”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深邃地看着唐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更何况…区区斩首之伤?”
“不可能!”
唐三斩钉截铁地反驳,琉璃谷那血腥的一幕再次冲击着他的神经:
“如果你能恢复,当时为何不恢复?!你被林玦当场斩首,是我亲眼所见!头颅滚落,气息断绝!明明是死的不能再死!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他的逻辑在疯狂地抗拒着眼前这违背常理的事实。
雪清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情变得虔诚而肃穆。
太子从座位上站起,双手缓缓前送,捧于胸前,做了一个如同祈祷般的姿势,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全赖圣灵垂青,倚仗先祖神威。”
说完这玄奥而不容置疑的答案,雪清河便不再就此事多作解释,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姿态。
唐三死死盯着他,心中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他目光急转,扫向一旁的五长老和六长老。这两位亲身经历了琉璃谷之战的长老,此刻脸上虽然残留着震惊过后的余悸,但神情却已和缓下来,甚至对雪清河微微点头示意,显然已经接受了太子“死而复生”的事实!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唐三的脚底直窜天灵盖,内心深处,一个惊骇欲绝的声音在疯狂呐喊:
“竟会有这样的事?!斩首…这种必死之伤都能复活?!圣灵教…圣灵教…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
惊骇的同时,一股难以遏制的、对圣灵教诡异力量的深深恐惧和渴望,如同藤蔓般滋生,缠绕上他的心脏。
大殿内的气氛因唐三的失态短暂地凝滞了片刻。
昊天宗的二长老适时地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正题。
“太子殿下今日亲临我昊天宗,想必…不是为了一盏圣灵秘术之玄妙的吧?”
雪清河哈哈一笑,笑声爽朗,身体微微后靠,姿态从容,目光扫过在座的昊天宗高层,语气转为凝重:
“琉璃谷之事,想必早已传遍大陆。武魂殿尚未正式出手,七宝琉璃宗便已彻底倒向其怀抱。古语有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直刺唐啸,“面对此等局面,贵宗…难道当真视若无睹,毫无忧虑吗?难道真以为,封山隐世,便能置身事外?”
唐啸坐在主位之上,身躯挺直,如同山岳。他迎着雪清河的目光,冷哼一声,声音洪亮而带着一股桀骜:
“哼!我昊天宗与世无争,魂师界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与我等何干?!”
“只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雪清河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只是那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太子缓缓摇头,语气陡然变得犀利,如同出鞘的利剑:
“即便昊天宗依旧封山,不问世事,难道武魂殿…就会放过你们吗?”他目光猛地转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存在感极低的唐昊身上,“别忘了!武魂殿的上任教皇,可是陨落于…昊天斗罗之手!”
“上任教皇”四个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唐昊身上!
那些目光复杂无比,有长老压抑的怨怼,有族人本能的担忧,更有赤裸裸的审视!
唐昊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握着木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低垂着头,避开那些刺人的目光。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昊天斗罗,如今修为跌落,身体残缺,在这决定宗门命运的场合,竟连一丝话语权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此情此景,当真是可怜得紧,令人无限唏嘘!
见到昊天宗众人认清这残酷的现实,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雪清河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笑意再次浮现。他趁热打铁,声音提高了几分:
“本太子今日,代表天斗帝国皇室而来!正是意欲与贵宗达成合作盟约,共抗武魂殿这庞然巨物!”他目光灼灼地环视众人,“常言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即便你我之间…暂时无法成为推心置腹的挚友,但至少…也算不上是不死不休的敌人吧?唐啸宗主,您说…对吗?”
最后一句,他刻意转向唐啸,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逼迫的询问。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几位长老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眼神闪烁不定。唐啸面沉似水,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掌悄然握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紧张的气氛绷紧到了极点,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唐啸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两道利电,狠狠刺向雪清河!他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与质疑:
“朋友?呵呵!”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与悲愤,“贵教先前的手段,我昊天宗上下,记忆犹新!”
“埋伏设计,陷害我昊弟!残忍断他一腿,绝了他魂师修行之路!如此狠辣,令人发指!你让昊天宗如何相信你所谓的‘合作’?!如何相信你这‘朋友’二字?!”
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寂静的大殿之上。
面对唐啸汹涌的怒火和尖锐的质问,雪清河脸上那从容的笑容反而加深了。
太子目光平静地迎上唐啸喷火的双眸,语气不急不缓,抛出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实则石破天惊的问题:
“唐啸宗主,请问,是斩首的伤势重?还是…断腿的伤势重?”
这突兀的问题,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大殿内凝固的紧张!
在场所有昊天宗的长老们,包括唐啸在内,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同时微微一震!一个不可思议、令人血脉贲张的念头,瞬间涌入他们的脑海!
唐啸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惊疑不定所取代,声音颤抖急声问道:
“自…自然是斩首伤势重!太子的意思…难不成是说…?!”
众人目光死死锁定雪清河,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雪清河满意地看着昊天宗众人骤变的神色,脸上的从容终于化为一种掌握绝对底牌的自信与傲然。
“正是你所想的那样!”
太子的目光定格在猛然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的唐昊身上,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我圣灵教,自有无上秘法,能助昊天斗罗重续断肢,恢复魂力,完整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