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昊天宗其余长老尽皆到齐。七长老绷着脸,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唐昊父子时,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厌恶。
因事关唐昊,宗主唐啸为避嫌,防止被认为偏袒胞弟,不便主持亦不便率先发言。因此,由二长老将太子的来意、条件以及其关于唐昊伤势的承诺,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对唐昊深恶痛绝的七长老和三长老,在听完整个过程后,竟然没有立刻暴怒或出言反对,只是脸色阴沉地沉默着。
二长老干咳几声,主动打破沉寂,目光直接投向七长老:
“老七,此事…你如何看?”
七长老抬起眼皮,目光冰冷地扫了唐昊一眼,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既然能恢复他的断肢…那就恢复好了。”
此言一出,如同石破天惊!
其他长老尚未有太大反应,唐三那颗七上八下、始终悬着的心瞬间落回肚里。巨大的意外和狂喜冲击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七长老!
七长老冷哼一声,声音如同冰渣摩擦:
“不管唐昊犯了什么罪,总归是我昊天宗的门人!”
他挺直腰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之气,“恢复伤势,也能为昊天宗增加实力!你当我唐老七是什么因私仇而废公义的狭隘小人吗?!”
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大殿!
昊天宗众位长老脸上纷纷流露出惊讶、赞许乃至敬佩的神情!一股同仇敌忾、为宗门大义而舍私怨的豪迈之气油然而生!
唐昊更是浑身剧震,眼眶瞬间通红,巨大的感动与愧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杵着木杖上前一步,声音哽咽得几乎无法成句:
“七…七叔!我…我…”
然而,唐昊这番感动涕零的姿态,并未换来七长老的冰释前嫌,反而是更深的嫌弃与厌恶!
七长老如同躲避污秽般,猛地退后两步,侧过身体,决然不接受唐昊的致礼,一抹极尽讥讽的冷笑在嘴角勾起:
“哼!你倒是好运气!”
他目光如同利刃般剐在唐昊脸上,“断肢重生!破后而立!这可是普通魂师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机缘!可偏偏都让你给遇上了!真是蠢人自有天运!”
这反复无常、充满恶意的嘲讽,令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懵了,刚刚升起的豪情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气氛尴尬而凝滞!
但在这句刻薄至极的话之后,七长老对唐昊竟是一句话都欠奉!
他冷硬地甩下一句,“宗门大事,你们看着决定就好了!”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殿,留下一个决绝而萧索的背影。
二长老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只有与七长老相熟多年的三长老,深深叹了口气,打破了沉寂。
“你们当老七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宗门!”
三长老目光复杂地看着唐昊:“你们当族人们都对唐昊痛恨的原因是什么?难不成就仅仅是因为死去的血亲吗?呵呵!”
“唐昊,你真的好威风!为了一个化形魂兽,都敢和武魂殿作对,以至于杀死教皇!可后来呢?你为什么不返回家族?承担起你应该承担的责任?!”
“昊天斗罗!哈哈!是好大的威名!先祖唐晨名震大陆!天下魂师见我昊天锤无人不退避三舍!可你呢?你却因为一介女人颓废至此!什么都不管不顾!不仅荒废修行!更将家族的荣耀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三长老发出一声充满讥诮的冷笑,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与痛心,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唐昊身上。
“族人痛恨你的,就是因为你占着昊天斗罗的名号,而不承担昊天斗罗的责任!哼!”三长老目光转向七长老离开的方向,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与理解:“你当老七是原谅你了吗?他儿子死在二十年前!而你的儿子却站在这里!你还敢在他面前说话?当真是不知所谓!”
三长老这一番毫不留情的痛斥使得唐昊的脸皮涨得通红,如同要滴出血来!
羞愧、悔恨、无地自容的情绪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死死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再也无颜抬起。
唐三内心则是愤愤不平!他有心反驳,不应该把全部罪责归咎于父亲一人!族人的牺牲固然惨痛,但武魂殿才是责任主体!
可摄于大殿内肃杀凝重的气氛,尤其是几位长老那沉重而蕴含力量的目光,他只能将所有的不忿死死压在心底,深深低下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说完这番话,三长老仿佛也耗尽了力气,他看了一眼满面心痛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弟弟的唐啸,同样摇了摇头,跟随七长老的脚步离去了。
二长老长长叹息一声:
“唐昊啊…你可知道,以前就属老三、老七对你最为看好……所谓爱之深则恨之切。唉…”
他目光深邃地望着唐昊,“希望你能明白他们的苦心。明白宗门的苦心。更要明白老宗主对你寄予的厚望!昊天斗罗的名号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承担得起的!”
唐昊此时再也无法说出任何话语。
二十年的蹉跎与悔恨,早已磨平了他年轻时的肆意妄为,在众多长辈袒露心意的痛斥与期望下,他只能将头颅垂得更低,如同一座被沉重枷锁压垮的山岳。
大殿内的气氛依旧沉重,但方向已然明确。由二长老主持,剩余长老再次就与天斗皇室合作一事展开讨论。
除去离去的三、七长老,其余长老皆快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与皇室达成合作,共同对抗武魂殿!但二长老谨慎地加上一条:圣灵教毕竟是邪教,昊天宗爱惜羽毛,绝不可能公开打出和圣灵教合作的旗号。所以,对外宣称,只是与天斗皇室合作!
昊天宗作为曾经的天下第一宗自有其傲骨与底线,与邪教为伍会彻底玷污宗门声誉,失去道义高地。
而与天斗皇室合作则名正言顺,既能获得实际利益,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全宗门清誉。
长老们笃信,以天斗皇室目前急需盟友的处境和其行事作风的灵活性,必不会在这点上过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