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尽,众人定睛一看,骇然发现高台之上,已然多出了三道挺拔的人影!
当牛皋、泰坦、白鹤、杨无敌四人看清站在最中间那人的面貌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倏然剧变!震惊、难以置信、随即涌上的是刻骨的恨意!四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
“唐昊?!”
“是你?!”
牛皋和杨无敌尤其激动!二十年了!足足有二十多年,他们未曾见过这个男人!记忆中那个英姿勃发、锐气逼人的昊天斗罗,如今竟也完全变了模样!
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颓废,眉宇间刻满了风霜与蹉跎。
除去唐昊之外,他身侧,一边站着一位青年,正是其子唐三;
另一边,则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冷厉、周身散发着惊人威压的老者——昊天宗七长老!
正是此老方才悍然出手,以那惊天一锤震慑全场,强行打断了覆地宗的成立典礼!
相较于牛皋和杨无敌的激愤,泰坦和白鹤则保持着相对的镇静。
他们二人另有隐秘的情报来源,对于昊天宗的突然来访心中早有准备,甚至隐隐有所预料。
泰坦注视着唐昊。
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然而,唐昊的头颅却猛地错了开来,仿佛不敢直视那双曾经充满信赖与狂热的眼睛。
这一刹那的闪躲,让泰坦心中猛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唏嘘之情。在四宗族内,他与唐昊情谊最为深厚,几乎能够比肩师徒父子,他曾坚信唐昊能够比肩先祖唐晨,带领昊天宗再创辉煌。
可世事难料!立场不同,为了家族的存亡,为了身后千百族人的性命,或许他们只能背道而驰,甚至兵戎相见了。
但很快,泰坦的脸色便发生了变化。
“阿诺不是亲自动手砍去了他的右腿吗?怎么现在他一点事情都没有?”
高台之上,空气几乎凝滞成冰。
四位族长落在高台左侧,魂力隐而待发,与右侧那三位代表着昊天宗的不速之客形成了无声的对峙。
终究,还是性格最为火爆的牛皋上前一步。
“呵呵!一别二十二年,昊天锤的威风,还是一如往昔的霸道啊!”
台下宾客们早已将单属性四宗族与昊天宗的恩怨打探得一清二楚。
在人家举杯庆祝新宗门成立的神圣时刻突然降临,当众砸场子,打断典礼,这种行为举止,与仇敌行径毫无二致。
牛皋的讥讽任谁都听得懂,七长老当然也不例外,怒火瞬间飙升,老者当即发出一声更为冰冷的嗤笑:
“我昊天宗故来如此!你不服气吗?”
这句话一说出来,唐三心中就暗叫一声‘糟了’!
“该死!不是说好了一切都按照我的安排,其他人都不许说话吗?七长老再这样下去岂不是更加激怒四宗族?”
果然!
牛皋被这赤裸裸的傲慢彻底激怒,全身肌肉虬结贲张,狠狠向前一踏,脚下青石寸寸龟裂!他怒喝道:
“服气?怎么敢不服气呢?你昊天宗的威风,全斗罗大陆的魂师有哪个不知?无外乎面对武魂殿的时候退避三尺罢了!”
“唉。老牛,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啊。”白鹤突然开口,“可不是退避三尺…是倒退封山二十年!你可别搞错了。不然的话七长老手中的昊天锤可不是吃素的,锤你一下,你能受得了吗?”
“受不了、受不了!”牛皋将头摇得像拨浪鼓,配合得天衣无缝,“昊天锤坑害自己人的时候可厉害了,一般人真扛不住!”
二人一唱一和,如同排练好的双簧,滑稽却又字字诛心。
这番尖酸刻薄的言论,引得台下宾客无一不忍俊不禁,发出压抑的哄笑,等着看昊天宗的热闹。
昊天宗的面子里子,全都被狠狠地踩在了地上,这还不够,四宗族非要再撵上一脚,出尽这口憋了二十年的恶气不行!
这番言论直让七长老恨得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同时也让唐昊和唐三紧紧蹙起了眉头。
父子二人隐晦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头大如斗的无奈。
“今日想要达成目的,必然要经历一番挫折不可了。现在只希望七长老能像宗门提前计划好的一样,克制住自己暴烈的脾气。”
高台上,七长老脸色涨得如同猪肝,额角青筋暴跳,但终于强行想起了长老会的计划。他用力闭了闭眼,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将冲到嘴边的怒吼咽了回去,竭力克制着心情,一言不发。
他竭力克制的模样落在牛皋、泰坦等人眼中却是不值一哂。
二十多年前四宗族死了那么多人,你昊天宗当了缩头乌龟,现在骂你两句怎么了?
骂你你也得听着!
唐三显然深切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作为小辈和此行计划中的‘白脸’角色,他果断再次上前一步,站在了七长老身前,试图缓和气氛:
“泰坦前辈!好久不见!天斗城一别,不知您现在还好吗?”
泰坦神情不变,目光平静地看着唐三,淡然道:
“本来很好。但看到你们,就不怎么好了。”
“前辈说笑了。”唐三干笑两声,努力在脸上堆叠起乖巧诚恳的表情,“请不要误会。昊天宗此番前来,绝对不是与四宗族为敌的!”
“好啊好啊!”牛皋鼓起掌来,然后饶有兴趣地昂头挺胸,语气充满了玩味,“既然不是为敌。那一定是为了我宗成立,来祝贺的喽?”
他根本不给唐三继续说话的机会:
“也不是来祝贺的?啊!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来道歉的吧?来吧,来吧。我宗等了二十多年。现在也不怕晚!”
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唐昊,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要道歉,就让唐昊亲自来!
唐三一时陷入沉默。他万万没想到四宗族对昊天宗的敌意竟然如此强大,几乎每一言每一语都是奔着激化矛盾去的,好像根本没有坐下来好好谈的意愿。这和昊天宗所设想的,四宗族顾忌血脉亲情会有所软化的情景简直背道而驰!
唐三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闷与焦躁全都压下去。他抬起眼眸,直勾勾地注视着牛皋,开口掷地有声:
“前辈说的不错!我昊天宗此番前来,确实是来道歉的!”
一言既出,在场宾客无一不目瞪口呆!盖因刚才七长老那毁天灭地的一锤威力还在震慑心神,众人都以为昊天宗是来找四宗族麻烦的。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竟然是认错来的?
这简直匪夷所思!
无数道充满疑惑、惊讶、甚至嘲弄的目光投入高台,下方坐席上已经开始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骚动:
“什么呀?是来道歉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还是昊天宗吗?那个天下第一宗门?”
“曾经的!曾经的天下第一!现在看来不是喽……”
种种冷嘲热讽甚嚣尘上,可高台上的昊天宗三人脸色丝毫没有变化,因为这本来就在他们的计算之中。
昊天宗此行的决议,是要挽回单属性四宗族,挽回昊天宗天下第一的声望,而不是要将之推到别的地方。
唐三深知此时此刻绝对不能逆着四宗族的意愿,怎么也要让其把内心的怨气稍微去除一些,而后才能有相对正常的商议,自己才能提出真正的要求,乃至达成目的。
想到这里,唐三不由得暗恨昊天宗长老会的拖沓。
明明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拖到各位耄老充分发表意见,导致唐三等人一路南下的时机一拖再拖。等昊天宗一行赶到龙兴城的时候,这才得知‘覆地宗’马上就要成立。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七长老这才不得不出手打断典礼。
从这一点来看,昊天宗的衰落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但台底下的窃窃私语着实刺痛了七长老和唐昊那颗高傲的心,二人的脸色都不是十分好看。
唐三叹了一口气,言语间满是诚恳和歉意,说道:
“昊天宗有错!错在面对强敌不应退缩!更不应抛弃单属性四宗族!二十年前的决定,宗主和诸位长老都十分后悔!我父亲也十分痛惜四宗族逝去的族人。二十年来从未返回家族祭拜老宗主。所以今日前来亲自请罪!还请四位族长能够给昊天宗一个表达悔过、进行补偿的机会!”
这番话姿态之低,显然出乎了四宗族的意料之外。
牛皋、泰坦等人尽皆沉默下来,脸上的激愤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见言语有效,唐三内心大为振奋,于是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更何况。晚辈私以为,四宗族的真正仇敌乃是那高高在上的武魂殿!武魂殿才是造成族人逝去的罪魁祸首!从这一点,我昊天宗和单属性四宗族的心情是一样的!”
“一样个屁!”牛皋一声愤怒的质问再次打断了他。
“又不是你们家族死了人!你们早早封山。族人可是安全得很!现在上下嘴皮一碰就想翻篇?揭过去吗?想得到美!”
杨无敌冷笑一声,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唐昊:
“想把责任都推给唐天老宗主吗?你们打得倒是好算盘。把责任推给一个死人。呵呵。真不愧是你们的作风!”
“注意你的言辞!”
七长老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一步全身气势再次飙升,属于封号斗罗的恐怖威压肆无忌惮地镇压全场!
“谁也不能对老宗主不敬!”
“就不敬了又怎么样?”白鹤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指向唐三,“你把责任都推给一个死人。这就是昊天宗道歉的态度?”
“晚辈绝非此意!”唐三赶紧解释,“你们也都知道七长老的脾气,他只是不忿祖父受到侮辱罢了,没有敌意!”
“你还有脾气了?”牛皋都被气笑了。“你们是来道歉的还是来灭门的?吓唬谁呢?真是搞笑!”
接二连三的讥讽使得七长老怒火冲顶,手中的巨锤柄猛地扬起!
“你说什么?!”
唐昊赶忙伸手拉住就要砸人的七叔,暗示他不要失去分寸,却反被暴怒中的七长老猛然甩开手臂,怒目而视!
“这就是你们道歉的态度。”
牛皋无力地摇摇头,眼眸深处是对逝去族人的深深悲伤。再次见到昊天宗的人,才能体会到他们仍旧是和原来一样的傲慢。总感觉家族二十年前的付出全都是喂给了狗,没有丝毫价值。
死去的族人们也是一样没有价值。
“既然如此。我覆地宗不接受你们的道歉!这里也不欢迎昊天宗!如果你们还有一丝良知,就赶紧滚出去!”
接二连三的讥讽以及直接的辱骂,这下就连专门唱白脸的唐三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郁闷,胸腔之中怒气值飙升,险些就克制不住那股嗜血的欲望。
“何至于此!”唐三强压怒气,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晚辈知道二十年前发生的事,对四宗族的打击太大,可昊天宗今日真是带着真情实意前来致歉,四宗族如果有什么条件,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昊天宗绝不推诿!”
四宗族油盐不进,一点情谊都不讲,唐三没有办法,只能一退再退,准备以条件利益来再次进行拉拢。
牛皋冷笑两声,目光如同看穿了对方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