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林玦的回应是一声短促而充满嘲弄的冷笑。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你终于说到这个了”的了然和戏谑。
“要等着你帮我解,我早就一命呜呼啦!你的毒我早就想办法弄没了!不就是一些异种魂力吗?老子这么多保命魂技,还怕解不了你那点小毒?”
果然!虽然早就猜测到他会有办法,但亲耳听到他如此笃定、如此迅速地解决了麻烦,比比东的心还是猛地一沉,随即又奇异地放松下来。
“……”
没有想象中的针锋相对,也没有预想中的生死相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失落,仿佛最后一道能制衡对方的缰绳也彻底断裂了。
落日最后的余晖轻飘飘地落在身上,饱食后的暖意包裹着全身,让她慵懒地不想动弹。
“说了这么多,你心里是不是早就有想法了?你的办法,就是用这个小院来逼迫我?”
林玦把自己院子弄得舒适宜人,而她的却荒芜一片,二者如此鲜明对比,不是有心而为?谁信!
“这算什么逼迫?”林玦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懒散,“是你自己有洁癖好不好,再说了,你还是98级的封号斗罗呢!谁知道你有没有办法,睡一觉第二天就打破老师的封禁法则恢复魂力?”
“到时候,需要想办法逃命的人,可就是我了!我总得给自己留点后路,让你欠我点人情吧?”
林玦的话算不上反驳,但比比东能充分理解其中的含义。
想要一个整洁的小院?无外乎自己动手劳作便是。再者,以教皇的名分和村里的普通人做个交换难道是什么困难的事?比比东知道,只要她稍微放低一点姿态,甚至不需要放低,只需流露出一点意思,老杰克他们绝对会争先恐后地帮她打理好一切。
可是……不一样的。
这世界上,唯有“名”与“器”不能轻易假手他人。
教皇当了太久,她早已习惯了动动嘴皮子,便有无数人前赴后继为她实现一切。她能像林玦那样,亲自弯腰拔草、挥汗耕地、笨拙地搭架子吗?
如果真那样做了,她还算是什么教皇?而失去了教皇之位赋予的这份不染尘埃的特权,她比比东,又算是什么呢?
比比东相信林觉能看穿这一点,但是更深层次的原因却是怎么都不能说的。
教皇之位对她而言有着特殊的含义。
这是一个锚。
而现在这一切都显得不再重要。
此前用来钳制林玦的最后一项手段,被其无声无息地化解,如果此人当真起了什么歹心,凭自己现在这重伤之躯,魂力又被死死压制,能够抵挡得了吗?
或者说……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她能够相信这个一直表现得亦敌亦友、捉摸不透的林玦吗?
纷乱的思绪如同藤蔓缠绕心头,比比东索性将它们抛在脑后,重新舒舒服服地侧躺回椅子上,眼神微眯,长长的睫毛垂落,仿佛真的要趁着这最后的安宁进入梦乡。
见此情景,林玦反而有那么一丝不放心了,他歪过头凑近了些,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睡着了。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心脏竟不受控制地怦怦跳了两下。
暮色四合,天光已极其微弱,灶膛的余烬明明灭灭,映照着躺椅上的人。
卸下了所有防备和算计的比比东,侧颜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柔和,几缕紫发散落在白皙的颈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份毫无戒备的恬静,与她平日里的凌厉高傲决然不同,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林玦猛地别开脸:
“喂……我顶多帮你拔个草、平整地面!其他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糊窗户、搭架子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好。”几乎是林玦话音落下的瞬间,比比东便睁开了眼睛。
眸中哪里还有半分睡意?只有如同狐狸般狡黠灵动的笑意,在昏暗中闪闪发亮。
教皇利落地坐起身,看着林玦脸上那瞬间错愕、仿佛掉进陷阱的表情,红唇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一言为定!”
天边最后一丝微光彻底隐没在群山之后,深沉的蓝黑色迅速晕染开来,几颗疏星悄然点亮。
比比东又躺了一会儿,感觉晚风带着凉意钻入衣襟,藤椅上已有些微冷。可林玦还站在台阶旁,并没有回屋的意思,这让比比东浑身不自在,正想找个“天色已晚”的由头起身离开,却忽地听见耳畔有轻声响起:
“东东。”
声音很轻,仿佛只是晚风拂过草叶的低语。
比比东蹙起眉头,凝神听下去,却发现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虫鸣渐起。
教皇不耐烦地开口:
“你说什么?”
“欢迎来到圣魂村。”林玦转过身,面向她。
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林玦的轮廓有些模糊,但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温和的意味。
比比东微微一怔。
“哈哈!”
林玦像是完成了某个仪式,又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孩子,忽然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拍了拍裤子,顿时扬起一小片灰蒙蒙的烟尘。
“咳咳!”
比比东猝不及防被灰尘呛到,连忙嫌弃地用手在面前扇动,趁机远离躺椅和污染源。
林玦笑够了,也不管比比东的反应,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推开了自家木屋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哼!”
比比东在原地气恼的跺脚,对着那扇关上的木门没有办法,但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说她比比东落入了下风?
想了想,教皇冷笑抬手,稳稳握住躺椅两端的扶手,双臂稍一用力,便将那张藤椅轻松抬起,紧接着施施然一个纵跃,身姿轻盈地翻过两院相接的那一堵矮墙,稳稳落在自己院子的荒草地上。
抱着心爱的战利品走进自己那间依旧破败的木屋,比比东将躺椅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相对干净的客厅中央,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依旧空荡简陋的空间即将迎来改变。
目光扫过那堵紧挨着林玦卧室的墙壁,想到隔壁那家伙有可能正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听自己的笑话,比比东恶作剧般地朝着墙壁方向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恶狠狠的说:
“说是我的就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说完这一句,胸中郁气彻底消散,比比东心顺气舒地走向床铺,脱掉鞋子,盘膝坐了上去。
闭上双目,凝神内视。
丹田气海深处,那由尔诺里斯设下的、如同暗金色蛛网般层层缠绕的封禁法则,依旧牢牢锁困着她的磅礴魂力。
林玦猜测的并没有错,尔诺里斯的封禁法则虽然强大难缠,但比比东毕竟是98级的封号斗罗,破除法则封禁的时刻绝不会太过久远。
深沉的冥想状态如同潮水般将她包裹,破败的木屋内,只剩下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屋外,圣魂村的夜晚彻底降临,唯有天边泛起一丝蟹壳般的青色,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