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玦隐匿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殿宇楼阁间穿梭,侧耳倾听,在一些文吏的交谈中得知,城主已经多日没有在主殿办公。
一股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林玦不动声色,继续潜行,越过办公区域,向着后方那片更为幽静、带着浓郁生活气息的豪华庄园摸去。
他穿过几条回廊,又翻过几道内墙,终于看到一处精心打理的小花园,以及旁边一栋典雅的三层阁楼。
“果然是地主二代啊……”林玦心下暗忖。
即便当年关系还算亲近,萧晨宇也从未邀请他们这些小弟来自家做客,仿佛这里有什么禁忌,因此林玦对内部结构并不熟悉。
但到了这个位置,已经足够他找人了。
为安全起见,林玦选择藏身于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冠之中,悄然开启武魂,感知视界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栋最为华贵的阁楼。
……
阁楼二层,一间装潢考究的待客室内。
诺丁城主萧远峰正襟危坐在主位之上,面容严肃庄重。林玦要找的发小萧晨宇也在一旁,他此刻正垂手站在父亲身侧,一言不发,神情拘谨,仿佛一个忠诚的侍卫。
下首客位上,坐着两名身着华服、气息沉凝的魂师。
“二表哥。”萧远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家族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可诺丁城只是法斯诺行省的一个边缘小城,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经济储备,都算不上重要。就算……就算举事,对家族大势恐怕也没有太大帮助。更何况,我并不认为现在是一个好时机。”
被称为“二表哥”的那名魂师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表弟,你这一脉离开家族核心的时间太久了。有很多机密,我不能告诉你,你也无法想象现在大陆的局势变化有多么剧烈。这一次,不是你想置身事外就能混过去的。”
萧远峰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更加沉重,目光转向另一位年纪更长,气势也更强的魂师:
“三姨夫,您……也是这个意思吗?”
那位被称作“三姨夫”的魂师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具体时间或许还可以再商议。但是,家族的命令,你必須遵守!否则,便是自绝于狼家!别忘了你的城主之位是怎么来的。”
或许是觉得话说得太重,三姨夫的语气又猛地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语重心长:
“远峰啊,你总得为你妻子还有晨宇想想吧?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
萧远峰闭上眼睛,重重的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诺丁城,一定会在合适的时候打开城门,迎接星罗帝国在此驻军。”
两名狼家使者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才起身,不再多言,径直走出了待客室。
密谈至此结束。
待两位远房长辈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萧晨宇才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和困惑:
“父亲!我们……我们真的要背叛天斗帝国吗?”
“也算不上背叛,”萧远峰疲惫不堪地揉了揉眉心,看着儿子,声音沙哑,“毕竟,咱们这一脉,从来就算不上是天斗帝国的人。百多年前,天斗与星罗因边境冲突爆发战争,本脉奉狼家家主之命假意投降,几经辗转运作,才得到了诺丁城这个算不上多重要的城主之位。”
听父亲如此说,萧晨宇更加不明白:
“既然不重要,为什么家族那边这个时候还要派人过来,逼我们做这种事?”
“笨!”萧远峰忽然厉声呵斥了一句。
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萧晨宇肩膀一缩,立刻噤若寒蝉,像只受了惊的鸵鸟。这懦弱的模样看得老父亲又是一阵心力交瘁。
“这说明事态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萧远峰压着怒火,低声道,“连我们这样的暗棋都被启动,派上用场,说明整个狼家都已经彻底押注星罗帝国,要拿出全部实力来应对接下来的大战了!”
即便只是边陲小城的城主,萧远峰也能从两大帝国近来频繁的军事调动和紧张氛围中,嗅到那山雨欲来的气息,一场席卷大陆的战争风暴即将来临。
“唉,算了,这件事你暂时不用操心。”萧远峰忽然话锋一转,揉了揉太阳穴,问道,“城里……现在怎么样了?”
萧晨宇如蒙大赦,连忙汇报:
“按照您的命令,已经关闭城门,隔绝内外。治安官带人把那些已经显现出症状的平民百姓,都……都驱赶到城东那片废弃的棚户区了,专门划出地方隔离安置。就是……诺丁分殿那边的魂师意见有点大,几次派人来询问。”
听完儿子的汇报,城主的眉头再次紧紧锁死,这几年真是流年不利,麻烦一桩接着一桩。
家族那边暂且不说,反正天高皇帝远,一时半会儿还鞭长莫及。狼家势力再大,也不可能轻易跨过边境线直接控制诺丁城,目前只能派两个长辈过来威逼利诱。
但眼下城里爆发的瘟疫,才是迫在眉睫的危机!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全城恐慌,若是彻底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一提到瘟疫二字,萧远峰的臉色变得有些异常。他顿了顿,才对儿子说道:
“这瘟疫……不是一城一地的事情。帝国方面已经传令,会派遣专门的治疗系魂师下来应对。”
可惜萧晨宇并未察觉父亲语气中的异样和深意,追问道:
“那帝国的治疗魂师没来之前,我们怎么办?”
“还是按原来的办法办!其他的你都不用管!”萧远峰的语气有些不耐烦,“隔离区可能还需要再扩大一些。哼,上层斗得水火不容,喊打喊杀,底下的百姓总要过日子……诺丁分殿那边,找个时间,我亲自去说一趟就行了。”
或许是看出父亲心力交瘁,萧晨宇主动上前,殷勤地奉上一杯热茶:
“您处理完正事还是要及时休息。妈那边已经念叨您好几次了,说您好几天晚上都没回后院歇息,怀疑您……”
“臭小子!还关心起你爹的闲事来了!”
萧远峰眼睛一瞪,似是恼羞成怒,接过茶盏时因为心神不宁,一口热茶烫了舌头,顿时疼得呲牙咧嘴,形象全无。
萧晨宇见此情形,立刻偃旗息鼓,讪讪地笑着后退两步,然后像是生怕被父亲迁怒般,一溜烟地跑出了待客室,瞬间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