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比比东斩钉截铁地回答，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我不记得有这回事。小雪从未向我提过要动用裁决长老权限调用情报司。”
千仞雪骗了他？
为什么？
或许不是为了瞒他，而是为了瞒过武魂殿上上下下的耳目，私下与尔诺里斯长老接触！
也许正是在那个时候，尔诺里斯长老得知了千仞雪的真实身份。
从时间线上推断，这种可能性极大。而如果这才是真相，那岂不是说……
这场政变背后真正的幕后推手或关键促成者，其实正是千仞雪！
林玦眼神怪异地看着比比东。
近在咫尺的教皇表情一片迷惘和难以置信，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女儿为何要欺骗自己？为何要瞒着她去和尔诺里斯长老建立联系？
这简直……倒反天罡。
“咳咳。”
林玦干咳两声，尝试唤醒震惊中的教皇。但比比东仍旧紧攥着他的领口，怔在原地，仿佛陷入了巨大的冲击之中，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只好再次开口道：“放心吧，东东。目前武魂城最安全的人，恐怕就是小雪了。”
“你怎么知道的？”比比东猛地回神，周身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大魂压，紫眸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林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这混乱的局势中抓住一丝确定性，让内心获得些许安全感。
“我猜，坚持要赶你下台的人，或许就是你的女儿。”
林玦缓缓道出他的推测。
听到这个答案，比比东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愈发难看，那张倾国倾城的绝色面容上先是掠过震惊，旋即被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被至亲背叛的冰冷怒意所覆盖，最后竟显得有些扭曲和狰狞起来。
“不要想太多！”林玦心中暗叫不好，见比比东心态急剧恶化，急忙劝慰道，“让你下台，未必意味着是对你个人不满或是其他。或许只是有些事情，是你这个做母亲的所无法做到的，而小雪和老师他们认为必须去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比比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记得你还有个其他的身份吗？”林玦提醒道，“罗刹神与天使神的关系……换做是你，你会让罗刹神的继承者，继续堂而皇之地端坐于武魂殿的最高权位之上？”
比比东瞳孔骤然收缩，揪着林玦衣领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两步，脸上血色尽褪。
“小雪……她……”比比东眼神涣散，喃喃自语，显然已是心神大乱。
林玦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刺破了她一直不愿深想的某种可能性，而一旦这层窗户纸被捅破，无数被忽略的细节便纷至沓来，让她不得不相信，这或许就是残酷的现实。
至亲之人的背叛，所带来的痛苦往往更加痛彻心扉。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触感自肩膀传来。原来是林玦上前两步，及时伸手扶住了几乎站立不稳的教皇。
“放心吧，”他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凡事要往好了想。既然在武魂城没对你下杀手，甚至允许我带你离开，就代表着无论老师还是小雪，对你们都还存有一份情谊在，事情远未到绝望的地步，仍有转圜的余地。”
“是……是这样的吗？”比比东心神恍惚，语气中带着罕见的迷茫与不自信，也没意识到叙事主体发生错误，甚至连林玦扶着她肩膀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此刻也忘了拒绝。
林玦并无乘机占便宜的意思，只是稳妥地扶着她，让她慢慢坐回旁边的椅子上，又体贴地为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微凉的手中，让她藉此缓和震荡的心神。
热茶的温度透过杯壁缓缓传递，比比东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
很快，那份属于教皇的决绝与睿智再度一点点回到她的眼中。
“你还想到了什么？”她重新睁开眼问道，声音虽然还有些微哑，但已恢复了平日的镇定。
“还有一点疑惑，”林玦说道，“既然政变可能由老师和小雪联合推动，那为何当日在供奉殿中，还会爆发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四供奉的狮吼传遍整座武魂城，那至少九十七级魂力的全力施为，不可能毫无缘由。双方必定发生了极其激烈的冲突。”
“四供奉当时在和谁对敌？”
比比东此时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心中暗下决心，一有机会定要返回武魂城，亲自向女儿问个明白。她接口道：
“你对四供奉有了解吗？”
“几乎没有，”林玦摇头，“只知道他常年深居简出。”
“我也了解不多，”比比东仔细回忆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道，“在我还未继承教皇之位时，四供奉便已长居供奉殿苦修，为人极其低调，名声不显，几乎不过问任何具体庶务。我只记得……他和尔诺里斯长老，似乎是同乡，都出身于星罗帝国。两人加入武魂殿的时间也大致相同，都是在彻底平定‘六王之乱’后，由当时的大供奉亲自引入殿内的。”
林玦点点头，分析道：
“既然有这层同乡兼同期的关系，那这两位提前有所串联、密谋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但我还是想不到，四供奉当日究竟会和谁在供奉殿发生那般大战。”比比东蹙眉。
“或许是你的支持者？”林玦尝试打开思路，“东东，你在供奉殿内部，有没有比较明确或强力的支持者？”
比比东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苦涩：
“有资格加入供奉殿的，无一不是实力超群且大多对天使血脉保有天然敬畏的元老，或者是从长老高位晋升过去的。在他们面前，我终究只是个晚辈罢了。”
这话语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凄凉。林玦意识到，这位外表光鲜亮丽的教皇，背后或许也有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隐忍和艰难。
林玦啧啧两声，半是调侃半是分析地说道：
“那我们不妨往最坏的方向去设想。你就当老师和四供奉早有预谋，对教皇之位觊觎已久，联手把你赶下台，然后挟持小雪作为傀儡教皇，他们二人则‘挟天使以令不臣’，实际掌控武魂殿大权……”
“你在胡沁些什么？！”
教皇顿时咬牙切齿，美眸怒瞪着他，好似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这种夸张的猜测显然触及了她的底线。
“好了好了，”林玦后退两步，微抬双手表示投降，“我们在这里无论怎么猜测，都只是空中楼阁，没有实质证据。与其徒劳猜测，不如想想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比如……怎么帮你复位？这样说不定还更有些建设性。说真的，以我对老师的了解，我绝不认为小雪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很可能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权。”
比比东认真地看着林玦，仔细聆听着他的建议，眸中光芒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觉得……我还有复位的机会？”
林玦闻言大惊，夸张地反问道：
“你难道从来没考虑过还有这个选项吗？”
“在想到如何战胜你老师的办法之前，我不会狂妄自大到认为孤身返回武魂城就能扭转乾坤。”比比东的语气冷静的近乎淡漠，“没有绝对的实力作为支撑，回去也不过是自投罗网，任人鱼肉罢了。”
听到教皇如此说，林玦心中暗暗咂舌。
想不到老师隐藏得如此之深，竟把心高气傲的东东都打出了心理阴影。
比比东甩开那些纷乱的思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问道：
“接下来要做什么？去海神岛参与那场战争吗？”
“不去不去，”林玦果断摇头，没有丝毫犹豫，“尚且不知道老师为何非要发动这场战争，但我猜测，这场远征很可能是不得不打，背后有一个极其关键的原因。在弄清楚这个核心原因之前，我们最好不要再贸然插手，以免打乱老师的布局。世上多的是自作聪明的蠢人，灵机一动却最终酿成巨大灾祸。东东，你也不想成为一个这样的蠢人吧？”
你才是蠢蛋！比比东心中暗骂一句，表面则维持着端庄郑重的神色，正色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
“先去解决魂石的问题。”林玦笑了笑，对比比东伸出手。
比比东愣了一下，看着伸到面前的手，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林玦微微用力，将她从座位上拉起身。
“你问我去哪里解决魂石的问题？我先前回答说是要去抢劫……”
林玦牵着她向外走去，脸上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神情。
“去哪里抢劫？”比比东顺着他的话问，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当然是去没有规则、没有秩序的地方。”林玦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和兴奋，又开始了他标志性的胡言乱语，“啊，那堪称是梦想开始的地方……”
若是旁人，定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比比东却瞬间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紫眸中骤然闪过一道锐光，脱口而出：
“杀戮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