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来过这里?”
沉寂了不知多久的血色宫殿,今日迎来了两位陌生的客人。墨色石阶上传来嗒嗒的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啊。”
林玦在前引路,眉头微蹙,显然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他斜睨着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幽怨地抱怨道,“还不是当时东东你追杀得太过热情,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好病急乱投医,逃到这修罗神殿来寻找一线生路喽。”
林玦这般吃瘪抱怨的情态实在少见,反倒让原本因环境而心情压抑的比比东一下子轻快起来,唇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原来如此,”她恍然道,“你就是在这里见到杀戮之王,然后通过你的魂技唤醒了他的神智?”
“是。”林玦一边解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上次最后见到唐晨时的场景,那状态可算不上多好。
“我也没想到,真视之眼武魂的第六魂技,对唤醒这种被外力侵蚀迷失的神智有奇效。”
按照比比东之前的说法,唐晨最后应当是潜入地狱路,深入秘境深处,打碎了罗刹秘境的核心。但之后唐晨究竟情况如何,是生是死教皇就并不知晓了。
这座阴森的修罗神殿位于杀戮之都的城东面。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城内的杀戮者和堕落者们似乎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片区域,没有对这座象征着杀戮之王权威的宫殿产生一丝一毫的破坏。看来,即便唐晨消失已久,他那积威已久的恐怖名号,依旧让这些亡命徒心有余悸。
二人一步步登上冰冷漆黑的台阶。在即将靠近那座巨大、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宫殿大门时,林玦却突然咦了一声,猛地停住了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比比东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四周,并未发现任何明显的异样,但还是立刻提起了十分的警戒心,低声问道:
“怎么了?”
“我记得……这大门口,应该有个戴黑纱的少女来着。”林玦不确定地说道,目光在空荡荡的门廊处搜寻。
“你是说那个在城门口的接引使者?”
“对,就是她。”
比比东闻言,再次仔细地在宫殿门口来回扫视。门口处空空如也,只有那两扇巨大、布满诡异浮雕的宫殿大门半敞开着,门内是一片深邃浓稠、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色黑暗,好似一张无形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不过是杀戮之王的一个普通手下罢了,死在杀戮之都哪个角落也说不定。”比比东的猜测合情合理,这地方每天死的人太多了。
但林玦却觉得眼皮乱跳,一股莫名的不安感萦绕心头,总觉得这寂静的修罗神殿内部,潜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危险。
“东东你魂力等级高,仔细感应一下,看看灵犀有没有什么警示?”他压低声音建议道。
“呵。”比比东轻笑一声,带着一丝戏谑,“这么胆小?不如本座先进去,你在外面候着可好?”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她还是依言凝神,磅礴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般悄然蔓延而出,仔细地感知着宫殿内部的每一寸空间。片刻后,她收回感知,摇了摇头:
“没什么异常,死气沉沉的。走吧。”
比比东率先迈步,林玦紧随其后。两人都收起了互相打趣的心思,神情戒备,配合默契地一步步跨过了那扇仿佛界限般的宫殿大门。
“唰——!”
就在两人脚步踏入宫殿内部的一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古老的机关,大殿两侧墙壁上,一蓬蓬幽青色的火焰无声地骤然燃起!跳跃的冷光勉强驱散了浓重的黑暗,映照出宫殿内部模糊而诡异的轮廓。
笔直矗立的暗红色擎天巨柱;中央那片早已干涸却仍散发着腥气的恐怖血池,以及最高处那由无数利刃熔铸而成的,散发着冰冷寒光的钢铁王座……
幽绿色的鬼火摇曳不定,偌大的宫殿内忽然凭空刮起一阵阴冷的狂风,吹得火光哗哗晃动,投下的道道暗影如同群魔乱舞,更衬得此地鬼气森森,恐怖绝伦。
林玦和比比东不约而同地再次停下了脚步,目光死死盯向王座的方向。
只见那冰冷的钢铁王座之上,一个身披暗红血袍的身影正端然安坐,头颅微垂,仿佛陷入了沉睡。而在王座下方的台阶旁,一个面覆熟悉黑纱的少女,如同最忠诚的侍卫般,矗然直立,同样一动不动。
这极度安静堪称祥和的一幕,在此情此景下却显得分外诡异!
林玦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僵尸电影里的某些经典片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忍不住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他…他们怎么了?”
“看起来……像是陷入了某种深度的沉睡。”比比东尽可能平复自己同样有些波动的心绪,小心翼翼地释放感知后回复道,“他们两个的魂力波动都非常微弱……嗯?不对,是底下那个黑纱少女身上还有些许魂力流转,唐晨身上……却几乎感知不到任何魂力波动了。”
经过更细致的感应,比比东在心里得出了初步结论:
“唐晨和底下那黑纱少女,之前极可能经历了一场相当剧烈的战斗,而后某种原因导致他们力量互相克制、彼此镇压封印,这才形成了眼前这副动弹不得的诡异平衡场景。”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轻轻拽了一下。
“东东……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林玦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怂意。
这压抑恐怖的气氛顿时被这句有些滑稽的话语冲散了些许。比比东愕然地转过眼眸,看向林玦/
只见他一副噤若寒蝉,恨不得立刻转身溜走的模样。
这恐怕还是比比东第一次见到林玦表现出这种神态,她先是愣住,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出息!”她先是低声骂了一句,随即给出必须留下的理由,“来都来了,不把那个超大型魂导器拿走,难不成你真要本座留在这个鬼地方,陪你慢慢炼化魂石不成?”
林玦眼睛微微睁大,干咳一声,试图理性分析:
“喂喂喂,他们现在虽然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死机了,但保不齐一碰就会醒的啊……跟诈尸一样!”
“你怕他们做什么?我不是还在这里吗?!”比比东对他的畏缩感到一阵无力。
“东东啊,我是说……你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种偷偷摸摸、动静小点的魂技啊?”林玦比划着,声音压得更低,“就是能不出半点声响,隔空就把唐晨身上魂导器摸过来的那种!”
见林玦还是畏缩犹豫,活像只受了惊的鹌鹑,比比东不由气极反笑:
“你当本教皇是什么?小偷吗?上哪去给你找这种稀奇古怪的魂技!”
“那……那咱们还是走吧。”
林玦非常遵从内心恐惧地说道。他小时候最怕的就是僵尸片里那种刚才还一动不动、下一刻就突然睁开眼张开獠牙发出嘶吼的桥段,晚上没少因此做噩梦。
而且,他敏锐的精神感知此刻正传来一阵微弱的的灵犀警示——
如果再继续深入,那两个沉睡的身影中,绝对有一个会突然清醒过来!
比比东无奈至极地伸手扶额,实在想不通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林玦为何会突然在这种事情上退缩。但教皇的思维何等敏锐,只一瞬间,她便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蠢才!蠢才!”她低声斥道,恨铁不成钢,“你忘了你的第八魂技了吗?!”
“哦!对了!我还有影分身!”
经比比东一提醒,林玦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随即对刚才自己那丢人的表现感到一阵羞耻。
这算不算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林玦不再多言,脚下魂力微闪,最外圈的第八黑色魂环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