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玦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需要亲自检查一下。比比东自无不可，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司言言的手腕露出。在修行方面，提出不灭之躯构想的林玦，对魂师肉体的了解程度，恐怕比她这位教皇还要深入。
一丝极其细微温和的精神力顺着林玦的指尖探入司言言体内，仔细探查。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眉头紧锁：
“确实没伤……但我更在意的是她的魂力等级……真是奇怪，我记得言言当时不过刚刚六环而已，可现在，她的魂力凝练程度，竟似乎能与你比肩？这种晋级的速度，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司言言的天赋虽然称得上优秀，但和比比东这种绝世天才相比自然远远不足。可在林玦的感知下，她体内的魂力浩如烟海，磅礴程度赫然达到了九十七级的恐怖高度！
比比东自然也察觉了这一点，只是先前被狂喜冲昏了头脑，未曾深思。经林玦提醒，一丝疑虑也浮上心头。
“言言她为什么还不醒？”比比东现在最关心的仍是这一点。按常理，即便重伤，受到外来魂力刺激也该有所反应才对。
林玦深吸了一口气，说出的猜测却让比比东眼神蓦然呆滞：
“……或许，和罗刹神有关。”
“不可能！言言她怎么可……”比比东下意识地厉声反驳，可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没了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视线下移，停留在挚友恬静的睡颜上，眸中充满了不忍与怜惜。
难道，又是因为自己？因为罗刹神选中了自己，才连累言言变成这样？
林玦继续分析：
“怪不得当年你怎么都找不到她的尸体。看来当时言言很可能并未真正死亡……”
他的目光太过深邃，带着未尽之语，让比比东的情绪再次紧绷起来，眼眸深处寒芒骤起，冰冷的杀意无声地弥漫开来。
“罗刹……”教皇喃喃自语，刻骨的恨意沿着风声蔓延，仿佛要冻结灵魂。
“看来罗刹神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更诡异莫测。”林玦沉声道，“在天使神的地盘上，都能将当时的教皇千寻疾制成傀儡。”
林玦的推测使得比比东想到了更多。
作为密室事件的亲历者，她深切体验了其中的绝望，后来更知晓那是罗刹与天使的合谋。
如果并非罗刹神过于强大，而是天使神的有意放纵……这是不是一个更符合事实的推测？
一想到天使神，比比东不免再次想到了身在武魂城的千仞雪…还有那次政变。
教皇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挚友柔顺的头发，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份熟悉的温暖。司言言的容颜没有变化，一如记忆中的模样，闺秀稚嫩中带着洗之不去的温柔书卷气。
当年，还是言言鼓励自己、安慰自己，要自己好好对待小雪……可现在看来，她终究还是辜负了言言的期待。
“我或许能唤醒她。”
林玦的声音将比比东从纷乱的回忆中惊醒。
她抬起眼帘，绯色的眼眸倒映出林玦异常严肃的神情。
“我的第六魂技对这种情况或有奇效。你也看到了，只是一发‘精神裁决’，她就陷入了昏迷。我怀疑言言现在的状态，和当初的唐晨类似，都是被罗刹恶念侵蚀，迷失了本我。”
比比东心神一震，欣喜刚起，便被林玦接下来的话打断。
“待我魂力恢复，可以连续施展此技。但问题是……醒来之后，主导这具身体的，究竟是司言言本人的意识，还是罗刹的意志？我无法确定。”
林玦的眼神明确地在征询比比东的决定。
救，还是不救？这无异于一场赌博。若醒来的是罗刹意志，她们势必再次生死相向。
此时的比比东，不再是那个杀伐果决的教皇，她无法承受再次失去司言言的风险。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没有。”林玦摇摇头，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可以稍微等一会儿。”
“什么意思？”
“你忘了修罗神殿里，还有另一个人吗？”
“唐晨？”
话题暂时离开司言言，比比东属于教皇的智慧与冷静开始回归，智商重新占领了高地。
“你是说，你的第六魂技可以再次尝试唤醒唐晨？”
“有七成把握。”林玦解释道，“我不确定他本体意识还残留多少，但比起上次被杀戮之王意识占据，这次他更可能是在与罗刹恶念对抗中陷入了沉睡，情况更好。唤醒他，或许能问出些东西。”
“唤醒了他，又能怎样？和言言有何关系？”
今日的比比东确实思绪迟缓了许多，林玦叹了口气，耐心道：
“若想稳妥地唤醒言言，我们需先弄清她为何会出现在杀戮之都，又为何会变成这样。而在这杀戮之都中，与这位‘黑纱少女’相处最久、最可能知情的，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唐晨。
林玦的计划便是先唤醒唐晨，从他那里了解司言言这些年的经历，确认她当前的真实状态，并尽可能多地打听关于罗刹神与修罗神的信息。知己知彼，方能找到最稳妥的应对之法。
“好。”比比东果断点头，“都听你的。”
见她如此干脆，林玦反而有些诧异。
却听比比东轻声道：
“今日我状态不佳，心神动荡，判断易出差错。不如交由你决定。反正你……”
说到这里，她话语一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我什么呀？东东你快说呀，急死我了！
“……反正你也不会害言言。”教皇微微偏过头，耳根发红。
能让强势的教皇这般服软的时候实属罕见。
林玦心中暗爽，表面却云淡风轻，只是略微颔首，随即大力一挥袖袍，转身朝向修罗神殿的方向。
“走吧。”
见他没有借此机会调侃戏谑，比比东暗暗松了口气，小心地背起依旧昏迷的司言言，紧随在林玦身后。
二者花了约半柱香的时间，回到了那座穹顶破开大洞、一片狼藉的修罗神殿。
“准备好了吗？”林玦望向王座上那道沉寂的身影。
“你……不需再恢复些魂力？”比比东谨慎地建议。
“对我有点信心好吗？我说七成把握已是保守估计。上次他是被杀戮之王意识主导，我都能唤醒唐晨一丝神智，这次不过是对抗恶念陷入沉睡，问题不大。”
话虽然说的信心十足，可林玦的动作却是一声不吭的坐下，从魂导器中取出几枚魂石握在手中，闭目凝神，快速调整状态。
比比东对他相当无语。
时间缓缓流逝。
片刻后，林玦猛然睁开双眼，这一次不用询问，只是朝比比东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脚下第六魂环骤然亮起璀璨的银光。
“精神裁决！”
第一道银色精神雷霆瞬间射打入王座之上！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连续六道精神裁决如同疾风骤雨般轰入唐晨的精神世界。
王座之上，唐晨沉寂的身躯猛地一震，眼皮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嗬嗬声。
比比东早将司言言安置在离她最近的殿柱背后，死死盯着唐晨，严阵以待。对于这位上个世纪便威名赫赫的“陆地无敌”，即便是她，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在林玦期待的目光中，唐晨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起初有些涣散迷茫，随即缓缓下垂，落在了台阶下方。
见林玦和比比东二人联袂伫立严阵以待，唐晨不由得明显愣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沙哑而困惑的声音：
“你……你们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