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家,作为当时实力最强的公爵家族之一,更是首当其冲,他们所支持的大皇子起初占据绝对优势,却也正因为如此,引来了其他皇子与其背后势力的联合忌惮与恐惧。”
金鳄供奉努力回忆着那段被硝烟与鲜血模糊的时光,记忆逐渐变得清晰,于是皱眉接口道:
“大陆流传的说法是,后来其他皇子联合设下了一个恶毒的圈套,一场惊天阴谋……而这场阴谋的核心,据说就是狮心城公爵的那位亲弟弟,为了篡夺公爵之位,这才勾结外人,暗中害死了自己的亲兄长!”
“而后更是丧心病狂,不顾血脉亲情,对其亲侄,也就是年幼的师从戎,展开了无情的追杀!只不过后来师从戎天赋异禀,命不该绝,在外历经磨难,修行有成,这才得以返回家族,揭露真相,拨乱反正……”
这也是大陆上绝大多数人所知晓的真相。
“流言总是无中生有,多为捏造,或是捕风捉影,断章取义,三人成虎之下,纵是智者,有时亦不免受到蒙蔽,怎可全然轻信呢?”
尔诺里斯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目光平静地看向金鳄。
金鳄被他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那段历史太过混乱,真相早已被各方的宣传与时间的尘埃所掩埋,又怎么能一清二楚?
千仞雪则对这个故事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她挑起纤细的眉毛,饶有兴味地问道:
“哦?按照大主教所言,这么说的话,事实的真相,并非流传的那般不堪了?”
尔诺里斯点了点头,开始娓娓道来,声音低沉而舒缓,仿佛将众人带回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当时,上任狮心城公爵,也就是师从戎的父亲,在一次关键战役中因盟友临阵倒戈,背后突袭而暴毙身亡,其所统领的狮家核心军团亦被围歼,损失殆尽。”
“其他几个早就对狮家庞大领地与财富虎视眈眈的公爵家族,见到狮家骤然失去顶梁柱,实力一落千丈,都不免起了贪婪之心。他们或是化作阴险的饿狼,巧取豪夺,或是倚仗绝对的暴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扑上来疯狂吞噬瓜分狮家原有的领地与利益。”
“当时,公爵的亲弟弟,也就是后来的四供奉,雄狮斗罗,不过是刚刚凭借自身努力晋升封号斗罗,修为与威望远不及他那惊才绝艳的兄长。面对家族骤逢大难、强敌环伺、内部人心惶惶的绝境,他也只能强忍着失去至亲兄长的巨大悲痛,毅然挑起支撑家族存亡的千钧重担。”
“因此狮家不得不收敛锋芒,左右逢源,在各种势力之间艰难周旋,用尽一切手段,试图为仅剩的族人遮风挡雨,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金鳄供奉听到这里,眼角微微抽搐,以他浩瀚的人生阅历与对权力斗争的深刻理解,已经不难猜到后续的发展。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亲情有时脆弱得不堪一击,但也有时候,人性会绽放出耀眼的光辉。
千仞雪这时忽然轻轻“呵”了一声,那笑声带着洞察世事的冷峭与了然。
“也就是说,当时的狮家,幸亏还有四供奉这么一位新晋的封号斗罗勉强支撑门面,否则……恐怕早就被那些饿狼分食殆尽,如今大陆上,哪里还有‘狮家’的名号?更别提现在那位威名赫赫的狂狮元帅了。”
“殿下所言,一针见血,正是如此。”
尔诺里斯点头,对千仞雪的判断表示由衷的赞同。
“后来呢?”
金鳄忍不住追问,他发现自己似乎正在接近一个被掩埋了数十年的秘密。
“后来……”尔诺里斯的目光变得悠远,“那些耍惯了阴谋诡计,习惯了落井下石的其他公爵家族,又怎会放任狮家这头受伤的雄狮有丝毫缓过气来的机会?于是,他们便将更恶毒的目标,放在了当时年纪尚小,不谙世情,但却更具法理正统继承权的师从戎身上。”
“师从戎年纪尚小,被几大家族派出的说客以花言巧语不断挑拨,误信谗言,竟真的以为是亲叔叔为了权位害死了父亲,妄图染指公爵之位!于是视亲人为仇寇,叔侄渐生嫌隙。”
“身为其亲叔叔的雄狮斗罗,眼见家族内部即将因继承权问题而分裂,外部强敌又虎视眈眈,为了确保家族能够度过眼前最大的危机,不至于在内忧外患中彻底分崩离析,他无可奈何,最终做出了一个痛苦而决绝的决定。”
神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尔诺里斯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在回荡。
“他当着所有家族长老与外人的面,以‘年幼无知,不堪大任,需外出历练’为由,强行将侄儿师从戎逐出了狮家,放逐流浪。”
“并且,以此为代价,向其他几个咄咄逼人的公爵家族,付出了巨大的足以让狮家伤筋动骨的利益割让,才勉强满足了那些贪婪的胃口,暂时保住了狮家传承不灭,血脉得以延续。”
千仞雪轻轻点头,已然明了其中关窍。
金鳄斗罗则是面露不解,忍不住打断道:
“既然……既然后来叔侄两个都知道这当初是一场迫不得已的误会,那待到时局稳定,把话说开了不就行了?为什么……为什么后来还要打那惊天动地的一架?非要分个你死我活不成?”
这也是世人长久以来的疑惑。
那后续流传大陆的风闻就是这‘叔侄一战’后所逐渐形成的。
尔诺里斯摇了摇头,解释道:
“二供奉久居武魂城,或许对星罗帝国的风气了解不深。星罗帝国武风浓烈彪悍,崇尚力量与决断,凡有重大争端,尤其是涉及权力更迭与家族领袖之争,往往最终只能诉诸于武力,以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来解决。此乃其国本,亦是其传统。”
“更何况,当时雄狮斗罗执掌家族权柄已有多年,即便心中对侄儿抱有愧疚与血脉亲情,但为了家族的稳定与秩序,又岂会轻易将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权力架构,拱手让于他人?”
“而对于历经磨砺、已然脱胎换骨的师从戎来说,他也唯有通过正面击败自己的叔叔,证明自己拥有超越一切的力量与资格,才能真正名正言顺地成为狮家家主!”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拥有足够的威望与权力,去召集封臣组建军队,完成他为父报仇重振狮家声威的夙愿!”
大主教顿了顿,补充道:
“因此,于公于私,于情于理,这对叔侄之间的战斗,都已无法避免。”
“与其说是决定家族归属,不如说这是他们各自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