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袋子居然都是植物晶核。
“这是他父母留下的，我一直留着，就是希望有一天能碰到雇佣兵之类的角色带他离开。”
白悦溪收回目光，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他的请求。
“他的父母？”
“他父母以前都是能力者，杀过不少变异植物。”李老头咳了两声，眼神有些放空。“其实老头子我也是，不过这能力还不如不要。”
“白小姐你相信吗，人身上的任何能力或许早晚都会付出代价。”李老头拍了拍自己那条已经干枯的手臂。
“看破天机的人，未来迟早会变成瞎子，而伸手改变未来的人，失去的往往会比被他改变的未来还要多。”
一旦打开了话匣子，李老头又像是老了好几岁，他坐在床的边缘，像是准备说一个很长的故事。
“白光毁了无数人，也成就了一批人，这座地下城被菌丝拯救，但迟早要交易出比晶核更重要的东西。”
“我老了，失去什么都无所谓，但那孩子不一样，我已经失去了儿子、儿媳和老伴，不能再失去一个孙子了。”
床头柜上唯一的摆件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张5人的全家福。
李老头慢慢的抚过照片上几人的笑脸：“身怀异能不一定是好事，如果老头子我一直是个普通人，或许家里人反而不会出事，大家在这地下城也能互相扶持，不说日子过得有多好，但至少也能过下去。”
白悦溪再次认真打量着李老头，她竟然从来没发现过这个老人家也是异能拥有者。
落在床上的人哈哈笑了两声。
“虽然我一把老骨头，但也还是有点特殊用处的，白小姐，你相信人能看到未来吗？”
她当然相信，不然她也不会囤了一屋子的货了。
“天灾发生之前，我做过奇怪的梦。”
李老头闻言点点头，用手摸了摸下巴，回忆道：“我老伴也是这样，她是个胆子小的老太太，当时拉着我在家附近又是囤水囤粮的。我们刚好和孩子住在一栋楼，当时两户人家里物资都很充足，我儿子总是怕老太太得老年痴呆，不管做什么都由着她去。谁知道白光照耀下来的那一天，我老伴第一个失控。”
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人，在眼前变成了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李老头当时不仅连走路的劲都没有了，脑袋一片空白，身上被光照的地方都疼的不行。
他满脸都是泪，闭着眼睛还不敢置信地想去拉怪物的手。
然后他就拉回了一个变回人类的老伴。
“我断了一条腿，守了她两天，我老伴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我，咱们是不是做了个噩梦？”
“这世上哪来的这么真实的噩梦啊，白天只能龟缩在房间的杂物室，门缝都得塞得死死的，不透一点光进来。就这么守了好几个晚上，我们等来了敲门的人。
儿子和媳妇都变成了飞天遁地的异能者，白天的高温和白光杀死了一批人，夜间的变异动物杀死了另外一批，城市里长满了爬山虎，到处发着末日紧急避难通知书。我们一家决定搬下来，但进入基地之前，我第二次触发了自己的能力。”
那时候他们一家人正前往地下商场，遭遇了一群变异老鼠，在儿子的脖颈被老鼠咬断之前，李老头再次拽住了那根命运的线。
“儿子活着回来了，但那一次我的老伴走了，我试着去抓她，只抓了一手空，那时候我才知道，这能力只能在一个人身上用一次。”
“后来是儿媳妇出事，我救了儿媳，但儿子又走了。”
“厄运就像一直追着我们跑，儿媳带着孩子在地下城里待了一周，就在一次搜寻物资的过程中当着孩子的面变成了怪物。”
“那一次使用完能力之后，儿媳虽然没有变成怪物，但很快她就用在一次外出任务中变成了红皮怪物。”
变成红皮怪物的条件是，身体被白光损伤，和情绪上的彻底崩溃，儿媳妇为了李一鸣，本来从死神的手里逃脱了，却又从内部碎成了一片一片。
“我这个能力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每改变一个糟糕的选项，就会带来一个更糟糕的未来，但我没有办法见到自己重要的人死在面前，我清楚知道自己只能救一个人一次。”
发现改变未来的能力，是需要付出另外一个亲人作为代价之后，李老头却什么都不敢和自己的孙子说。
李一鸣是他最后一个亲人，哪怕世界毁灭，他也不愿意再使用自己的能力。
但在孙子碰到危险的时候，他还是用了。
“我想着家里就我一个亲人了，如果救了他要付出代价也应该是我死。我拖着他的领子回到地下城不让他出门，当天晚上，我的手骨莫名其妙地自己裂开了，拥有异能之后，老头子的恢复能力好，三天不到骨头就长好了。我更担心的是他，但那孩子似乎不一样。”
“后来又经历了好几次同样的事，我的能力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身上奏效。但小李那孩子遇到的危险反而越来越密集，简直就像死神敲响了丧钟，非要收回我和他的命。”
“但这次前往地面世界，在和你们一起行动的时候，明明有那么多次致死机会，那孩子不仅没有碰到危险，反而能自己提起武器杀敌了。”
“白小姐，我不相信命运，但我看到的未来里，他只有跟着你们走，才能活得更好。”
说完这么一大串故事，李老头的身体又矮了几分，他佝偻着背，发出一串几乎把肺咳出来的动静。
“我的伤好得越来越慢，如果那些之前改变的未来，全部回归到小李身上，那都会是我的罪孽，好在现在偿还的人只有我一个。带他走吧，作为交换，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只要老头子我能做到。”
空气安静了几秒，白悦溪努力消化完李老头身上这奇怪的异能，各种思绪流淌，她轻轻开口：“那孩子很特殊，我指的不是你的异能没有在他身上收取代价这一点。。”
床上满身暮气的老人，眼珠亮过一道光：“所以他必须离开，我可以待在地下城等死，他不能。”
李一鸣是绝对特殊的，这种特殊他们现在还无法理解，但对于地下城的某些人而言，这种特殊不一定是好事。
白悦溪仔细想了想，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就说明这种带有极端负面效益的异能在小李身上毫无作用，就像那些菌丝无法入侵他四周一样，他是个异能绝缘体。
最后这些改变未来的行为是李老头做的，最终付出代价的也是老人家自己。
“我可以带他走，前提是他愿意。”
来基地参观这一遭让她明白，自己固然能够在别墅区一直苟下去，甚至凭着空间能力支撑自己和动物们过上并不算差的生活。但这种天灾浩劫下，仅凭一个人没有办法撑起整个桃花源，她需要人类的加入，但不需要那么多人类。
她没有必要建设一个基地，但可以建立一个能够容纳动物和部分人类的家园。
“普通人类也有普通人类的活法，哪怕他一直没有办法觉醒异能，我也会让他以普通人的方式活下去。”
“好、好、有你这句承诺就够了。”李老头颤颤巍巍地把那个袋子放到她手心。“这个你拿着，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
白悦溪把东西收好。
“这个就当小李存在我这里的未来生活费，接下来我想问你的事，就当做报酬吧。”
李老头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那些被弥补的未来，正在加速从他身上扯下大量的生命力，哪怕不会遭遇任何的外部伤害，用不了多久，他也将迎来死亡。
“关于基地里的蘑菇，能和我仔细说说吗？”
这段谈话进行了很久，周泽方提前拦住打水回来的小李，在外面和他一起喝茶。
他用一个理由让李一鸣待在外面陪动物们先玩，说是悦悦和他爷爷有事要谈。
喝了两口珍贵的水，男孩趴在桌子上，也没和动物们继续打闹了。
“周周哥哥，爷爷的病还能治吗？地下城里的医生治不好他，如果外面有地方能治的话，我想带他一起离开。”
男孩的兴致看上去没之前高，像一朵焉了吧唧的小蘑菇，周泽方本来注意力全在那栋房子内，听到李一鸣说这句话，心里微微一动：“这一点我也不能保证，但是小李，你什么时候打水回来的？”
不出意料，小孩端杯子的手不自然地轻轻抖了一下：“没有啊，差不多就你出门那会儿。”
周泽方和他肩膀上的鹦鹉对视一眼，皮皮嘎嘎两声，李一鸣自然听不懂鸟语，但他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大哥哥能听懂。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周泽方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只好问：“如果不单单是为爷爷看病。而是让你换一个地方生活，你愿不愿意？”
李一鸣还以为自己含糊过去了，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我也不知道，或许愿意吧。”
“那你喜欢地下城吗？”
“没有特别喜欢，也没有特别讨厌。”
男孩或许是想到了爷爷和悦悦姐的后半段谈话，思考了一会儿，又很认真地回答到：“我不喜欢地下城的某些氛围，但只有这里能保障爷爷和我的安全。我喜欢小不点他们，也喜欢拿起武器保护自己的感觉，如果以后生活的地方是这样的，那我应该愿意过去。”
小李说完这段话，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前后矛盾。知道自己或许露了馅，他赶紧捂住嘴巴。
但面前的周周哥哥，却面无表情地点头：“你爷爷和我们都不会强迫你，只有你点头，我们才会带你走。”
李一鸣眼睛有些发涩，他放下手，垂着脑袋，不敢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眼睛。
如果和动物们生活在一起，哪怕白天要面临白光之类的威胁，那也是自由的可以自己决定未来的生活，比赖在地下城慢慢发霉要好，比爷爷一直反反复复地向死神支付代价要好。
这是爷爷给他设想的，唯一能靠自己争取的未来。
想到这里，李一鸣把将出未出的眼泪努力憋回去，立刻掰着手指说自己能干的一些活，活像是背童工简历。
“我虽然只有14岁，但所有的闲活杂活都会做，拖地，擦家具，洗碗，还有炒菜，我做饭也很好吃。”
“行啊，那有机会给我露一手。”
白悦溪从房间里走出来，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和大哥哥去办点事，你在这儿陪陪爷爷，之后我们带你俩一起出去。”
她和李老头达成了初步的协议，但前提是老头子要跟她们一起出去。
“你与其在这里等死，还不如和孩子最后在外面见见世界最后的样子，极热高温的灾难即将结束，哪怕接下来是永不停歇的暴风雨，也好比把他一个人丢在我们那里，而你却孤独躺在这里担心来的强。”
李老头答应了，自从遇见白悦溪她们之后，小李身上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厄运了。
他就再贪心一回，在彻底闭上眼睛之前陪孙子再多过几天吧。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之后，白悦溪准备带着周周去地下基地目前最重要的地方。
“那个农场，据说已经建设了一半，我们过去看看吧。”
小飞鼠月亮到处逛了这么久，却一直没有消息，她总觉得这家伙应该是跑到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去了，地下城基地特殊的地点就那么几个，她刚刚已经全部从李老头口中得知了。
任熙雨大学好像就是主修了农业相关，不知道这对姐弟是不是也去打听农场的事。
甚至地图指示往那边走，鼻尖的蘑菇味也越来越重，这次不需要周周提醒，白悦溪也明白，眼前这座漆黑一片，偶尔会有蘑菇灯照亮部分区域的施工地，确实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说】
二更大概率会过1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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