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中香气缭绕,隔着嵌青玉雕松柏纹屏风,嘉熙余光瞥见跪着的男子脖颈处似乎有一圈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的,下意识想问,出口的时候却顿住。
德喜圆圆胖胖的脸上满是纠结,弄不清楚帝姬为何如此反常…
窸窣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嵇羌托着托盘的掌心发热,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的脚踏。
很快嘉熙换身甘石粉色弹花暗菊纹的缎裳,坐于梳妆台前,从菱镜中望向那个男人,他倒是跪的轻巧,“让他起来吧…”
德喜诶一声,转身唤嵇羌起身。
嵇羌以为是昨日的逾矩惹得帝姬不喜,越发收敛,眼尾下垂,将那双丹凤眼压的没了色彩,鼻端高挺,唇色如温玉,整个人显出恭敬的姿态来,嗓音低沉的把昨日之事述说明白。
嘉熙惯是不爱管中馈,嗯了声接过账簿翻看,这件事情办的算是不错,又正值用人之际,本打算夸他两句,忽而感觉嵇羌微躬了身体朝向她,那股熟悉的气息笼罩铺下,一股急雨骤来的危机感袭来。
嵇羌指了几处最为重要的物件,说起其中一个有些破损。
嘉熙压根没听他说的什么,满心都是他极具攻击性的身体,突兀的蹙了眉尖,挑眉扫他一眼,“跪下回话…”
德喜在身后梳着长发,这会儿停顿一下,更加不解,帝姬一贯对待仆人宽和良善的,为何如此待他?
此番行径怎么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呢?
嵇羌倒是没什么想法,袍摆一揽,跪在嘉熙脚下。
将刚才的话又复述一遍。
这会嘉熙才顺心,眼睛已经从手中的账簿离开,饶有兴味的盯着他的脸瞧,无疑这个男人是俊的,尤其前世着一身朱红色飞鱼服,领口的白色卍形纹衬的他越发唇红齿白,那双丹凤眼高高挑起的时候比对着女子都有风情,可惜,内里盛着的都是凛冽冷漠,被睇上一眼就直打哆嗦,她记得那时出去赴宴,有个官员为了讨好他将自家姑娘送上门,不想被他一刀砍下去毁了容,当时闹的人尽皆知,可不久,仍有人效仿着送美人。
在她印象里,那几年送去的美人堪比父皇后宫人数,可见这幅皮囊有多招人稀罕,只不过,这人的性情委实令人恭维不得,发起疯来更是六亲不认,提刀就上,不砍个血肉模糊不罢休。
白白长了这样一张魅惑众生的脸…
难得瞧见他剔除了浑身的硬刺这么规矩乖巧,刚刚跪的结实,隔着层绒毯都听的咚的一声,让人好想用力欺负一番。
想归想,做出来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却见女子缓缓倾身靠近他,微凉的指尖带着兰花的香气抚上了他凸出的喉结处,这个姿势正好将伤痕暴露完整,领口系的紧,那淤血处就更加刺眼,“怎么弄的?”
她的指腹停留在喉结的凸起处,居高临下的问。
嵇羌回答的很慢,“昨夜不小心勒的,并无大碍。”
嘉熙想这府上除了德喜就是他说了算,该不会是被别人欺负的,遂收回手,手腕搭在乌木沉香的八仙桌上,青葱的指尖垂着,朝着他的方向点了点,“你模样生的俊俏,莫要弄出这些碍眼的印子来,记得了?”
话音儿刚落,就听着梳子落地的声响,嘉熙回头,就见一直伺候在她旁侧的老太监满脸惊疑未定,德喜如今确实乱了套,他猜测过千百个理由,却怎么都没想过帝姬提拔这个马奴竟是为了暖床之用?
这一细瞧不打紧,可不呢,洗刷干净的马奴浓眉星目,样貌堪比潘安,只再俊俏的模样也配不上他冰清玉洁的帝姬啊…
嵇羌被打发出了寝殿,及至走到个偏僻的角落才停下,后背贴着墙壁,掌心试图抓了抓,他昨日又做梦了…
梦里存着梅子酒香,他一步步逼近床边,那上面早就躺着个女子,她雪白的衣衫拖着落在脚踏上,长长的素色飘带像缠人的藤,烛光昏暗的映衬出粉红的脸颊,红唇里吐出的气息滚烫,轻轻呓语,“宋麟…”
突如其来的愤怒攻击了他的心,连眼眶都激的变红,手掌狠命一收,将人掐进怀里,贴近耳侧满含戾气道,“你再念一句别的男人试试?”
怀里瘫软的女子阖着眼,醉态惺忪,俨然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本能觉得危险,挣扎乱动着推拒他肩膀,“离我远些,恶心…”
最后两个字像是点燃了炮仗的引线,直接引.爆了嵇羌。
墙壁旁的芭蕉叶被他践踏的不成形,嵇羌眉峰缩紧,掌心都是汗,耳朵尖通红,甚至蔓延下了脖颈,他对帝姬的臆想已经超出了控制,心里有个牢笼,里面滋生出一头猛兽,龇牙咧嘴的想要冲破桎梏。
冬日里的那抹白拯救了他,他不能那样卑劣,满腔的热血沸腾后被他毫不犹豫的压抑下去,亵渎都是一种罪过。
待人出去,德喜赶紧唠叨起来,“帝姬到底做何想法,那嵇羌皮囊虽好,但身份太过低贱,若真想寻个榻上人,老奴可以去翻个世家庶子,亦是听话乖巧的…”
嘉熙不知他想的这么歪,心里有些无奈,老太监对她最是宽容,尚未出嫁,却先弄出来榻上人,这种也能支持。
“您想远了…”现下委实没那种想法,毕竟前世两人之间多有不愉快,她更是不喜敦伦,今生只惦念着众人平安,没事欺负作践他一番,就算解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