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紧怯却又不敢僭越般拢起手指,嵇羌小心翼翼的用掌心轻敲按压双腿内外两侧穴位,呼吸都不敢放肆。
这么耽误下来,头疼病渐渐消散,这也是前世养出来的毛病,夜里睡的不消停,早起醒时就疼的受不了,重生之后担忧增惧,反是更厉害。
雕花细木架子床上处处存着女子身上的香,素雅淡融,嵇羌后背汗湿一层,手心也出了汗,帝姬未叫停,他亦不敢出声,只是将身体含的更低。
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侍女进入门厅,伏身后禀道,“锦衣卫指挥使杨庆请求觐见帝姬。”
嘉熙刚有睡意,撑着的手掌将将下落,唔的声彻底将脸埋进软枕里,半露着张芳华绝代的侧颜,抬腿踢了下嵇羌,也不知道踢到何处,听得他闷哼一声。
声调像过年时灶上新出锅的糖,绵绵软软,净是甜意,“你去打发了,莫扰我…”
说完,嘉熙自顾自的翻身蜷起身体合上眼,她对嵇羌毫无防备,真丝裤腿堆上去一大截,还有薄薄的寝衣。
嵇羌忙应喏,却在下床时犯了难,女子占据半个床,横贯中央,他如何下去?
只能抬腿跨下去,这般动作未免过于唐突,左思右想,目光便不由自主落在她露出的一小半侧脸上,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卷,樱桃小口粉润润的抿着,这与他第一次见面时截然不同,那时,她是遥不可及的圣女,现下,她却近在咫尺,就在他身边…
想要…
想要拽住她白皙的脚踝拖入名为嵇羌的地狱中,想要捞起她整个人磋揉进自己怀里,想要在她身上烙刻标记沾染遍自己的味道…
梦里所做的一切,都想在她身上尝试,他心底被困住的恶魔在逐渐苏醒,不断召唤着他的意识,突然一阵剧痛袭来,嵇羌咬下舌尖,铁锈味的血腥蔓延,摇晃下了床,出门后猛然扑进粘稠的细雨中,任冷水浇去满脸的动情。
“嗬,原来是帝姬私养的男宠,怪不得没有名字。”杨庆就站在廊下,满脸鄙夷。
绣楼拐角处的雨声愈坠愈大,拍打着朱红色的栏杆,男子身形匀称,长身玉立,绛紫色衣袍被雨水浸湿,明确的舒展出介于少年与成年男子的身躯,肩膀很宽,至腰腹处陡然掐成一把,仰起的面容清冽皎然,倒是有副狐媚惑主的好模样…
杨庆话中鄙夷不屑之意明显,嵇羌怎会听不出,抹去脸上雨水,抬起眸轻飘飘的睇过去,他向来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世道老实人都活不过二更。
“帝姬正在休息,指挥使请回吧。”
说罢便垂目,双手搭在身侧,潮红已消。
杨庆顺着窗棂往里瞥一眼,除去珠帘没瞧见别的,他颇得圣心,自认为高人一筹,不想初来乍到就被个男宠接待,且这会儿子扯什么休息,明着跟他摆谱,嗤笑一声,不过是嘉熙帝姬养的一条狗。
“本使要见帝姬,岂是你个狗奴才能阻挡的了,滚开…”说罢,抬拳冲他面门而去。
嵇羌躲闪不及,擦着发丝错后一步站稳,眼中怒火连天,这厮敢扰帝姬清净,委实该死。
起腿往他下三路踢,同时痛快出拳。
两人闷声在廊下打斗,你来我往,谁也不让,嵇羌想把人引至院落中,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一招,胸口被震的生疼,脚步转移,跳至廊外。
杨庆打的正过瘾,许久不曾与人这般真刀实地,下属畏手畏脚,同僚互相奉承,敌匪根本不配他动手,本来也对眼前这个美貌男倌儿不屑一顾,没想到,他不要命的打法反倒激出他心底里的胜负欲来,让他更加想打服这个人,让他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求饶。
嵇羌未曾学过武功路数,全凭挨打积攒的经验,下手又黑又重,刚才胸口的一拳让他记仇,转瞬便寻个空档劈在他后腰处,他深知怎么才能让对方疼进骨子里…
有人听见动静冲过来,锦衣卫将他们二人围成一个圈,侍女有想往外走,或是向楼子里禀报的,皆被嵇羌拦下,抻平袖摆,眼尾挑起,他与人动手几乎就是想弄死对方,从没有白费力气一说。
“莫要惊动帝姬。”沉沉撂下句话,转身对着杨庆,那双丹凤眼中破冰般锐利。
杨庆自心腹锦衣卫手中抽出佩剑,狞笑道,“哼,就算是帝姬也救不了你,白面小子,受死吧…”
刀光亮影,嵇羌受制,脸颊被蹭出一道血痕,毫不在意的下腰躲避,指尖快速冲他腋下穴位而去…
剑噌的落地,杨庆被他卸下武器,更加暴躁,再不留余地。
处处死招,嵇羌身形柔软,腰肢有力,几次起伏几欲跌落大理石地面,却能迅速回转身进行下轮攻势,关键时刻,听见太监独有吊着高嗓子的叫停声,“你们二人浑闹什么?给咱家停下…”
阴云之下,缠斗二人目光抵触,嵇羌眼底墨绿色浓烈,深邃黑暗活似地狱阎罗。
殿外堂中,德喜服侍着嘉熙换身苏绣月华锦缎衫,一溜儿水的蝴蝶扣,中央缀的粉紫珍珠,颗颗亮丽,头发未梳高髻,只用一根金镶玉的钗子挽起,些许垂落肩头。
甫一出来,便见两人一跪一站,跪的是嵇羌,左脸颊的眼角至耳根一道血痕,让那张脸有种破碎妖冶的美,可嘉熙欣赏不得,心脏颤栗堵塞,这个狗东西又受伤了…
“嫌你这张脸太干净了,是吗?”
声音很轻,却有千钧之力。
嵇羌一愣,伸手想碰脸上的伤口,却见帝姬脸色更加阴沉,迫人的目光令他不敢再有动作,耸搭下眼尾,长睫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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