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语气生疏的紧,嘉熙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下微怆,上一世她沉溺于棋琴书画,在亲缘关系上很是淡薄,直至母妃去世,父皇降怒,她才猛然惊醒,揪紧了宋麟这个弟弟,却仍在疾病面前无计可施,脑海中蓦地浮现出那个男人逼迫的可耻面目,他俘住自己后脑,及腰的长发倾泄,侵略的目光逡巡着她全身,抿紧了唇,充血的唇珠泛着明艳的颜色,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就会莫名生出怒气,且疏散不去。
出承德门,马车宝顶的珠帘发出清脆的响声,日头光折射出彩色的影子,晃动间,有仆人跪伏在马车旁,嘉熙一袭乳云纱长襟,胸前窄端飘带垂落,松垮的搭在腹部,秀眉蹙着,抬脚踩在他后背上,轻巧的入了车厢内,明日就是万寿节,是所有悲惨的开端。
当今圣上继位二十余年,至圣至明,内政修章,齐家治国,百姓多有爱戴,天蒙蒙亮时,便有人举着花环聚集在威武门为圣上庆贺,一众官员齐整步入金銮殿。
暖阳将屋脊上的龙头映衬的恢宏,嘉熙起早便被德喜扰起来,除去沐浴梳掠时辰,只吃了一碗蛋羹,捧着琴步上马车入宫。
宫嬷嬷侯在匙门处,见她忙垂头问安,随着一阵香风飘过,暗暗松了口气,仔细打点伺候。
论说这瑶禧宫算是宫廷中好伺候的地界了,女主子和善,五皇子亦是个好脾性,唯独这位帝姬,冰冷孤傲,目下无尘,使得她们伺候起来战战兢兢,唯恐被抓了错处。
将楠木琴交给德喜,嘉熙远远的看见宋麟站在殿门处,显然是等着自己,这时候的他才十二岁,翠竹一般伫立,脸上挂着腼腆的笑意。
“大姐姐。”
宋麟模样还未长开,带着少年的稚气,见到她来很是欢喜,但知道姐姐重规矩,勉强按下满腔的激动,老老实实拱手一礼。
伴着稀疏光影旋转,前世瘦成皮包骨浑身起着天花的弟弟变成如今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她才深刻的认识到,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宋麟以为姐姐今日不会来的,毕竟以往任何节日都是蜗居在府中抚琴作画,从未参与过,凤眼瞥见德喜手中捧着的琴,有些奇怪的发问,“大姐姐要在宴席上献曲吗?”
闻言,柔妃也随着望过去,眼眸水润,含着万千的愁绪一般。
嘉熙今日着的是金丝织锦的礼服,肌雪肤白,增娇盈媚,端端站着便风华绝代,口如含朱丹,额中心点着六瓣花钿,央是红蕊,如此柔柔一笑,凭地去除了冰冷,添上了金柳的嫣色…
“绍麒猜对了…”
绍麒乃是宋麟的小字,他降生时正值黄昏,天边红霞满天,父皇心情好,斟酌后取了名,后又脱口而出这个小字,几位皇子中,唯独宋麟有赐下,母妃怕惹眼,从不这般唤他,时常是麟儿麟儿的。
如今,她偏不想忌讳什么,父皇亲口赐下的小字,凭何遮遮掩掩。
“要为父皇献上一首广陵散,你准备了什么?”
嘉熙同柔妃行礼后,几人往殿中坐下。
宋麟一听有些紧张,“作了幅画。”
画?
前世未曾听说宋麟的贺礼出现什么问题,想来没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又问起课业。
宋麟谨慎的一一作答,大姐姐从不爱管他,以往见面连话都很少说,今个儿莫不是太阳从西方出来了?
见他对答如流,嘉熙满意颔首,上一世她那样死去,仓促下没有见到他顺利登基,但有那个男人扶持,定是万无一失。
顾自取了古琴往水榭处调试,徒余下宋麟与柔妃面面相觑,半晌坐在厢内看着她。
德喜是当初太后派到嘉熙身边的,当年柔妃性软,生下嘉熙后便立刻怀上了宋麟,身体不适加上优柔寡断的脾性让圣上不喜,很快遭到了冷落,连同幼儿亦是不能幸免,待太后发现时,小小的嘉熙已经发烧数日,濒近临死,随后她便被接去永宁宫教养,太后此人杀伐果决,对待嘉熙较为严苛,鲜少有和善,遂才造了她这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情。
太后薨逝后,嘉熙被踢皮球一样的轮流宿在几位妃嫔宫中,直至圣上忆起她的生母,才将柔妃复宠,只不过那时候的柔妃将宋麟当成了命根子,又觉得对她有愧,遂总是亲近不得。
冷漠的关系一直持续,不知怎么就成了今日这般模样,柔妃看着不远处,温和的叮嘱宋麟,“你要用功,莫要让母妃和姐姐失望。”
年少的宋麟郑重点头,这是母妃第一次笑容明朗的提起姐姐,眼中没有愁绪。
琴声悠扬悦耳,缕缕幽泉般潺潺流动,女子端坐于竹茎蒲团之上,露出一截滚着牡丹花的雪白内裙边缘,脊背挺直,乌黑长发飘逸随风,玉簪尾部坠着颗铃铛,叮铃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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