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高悬,冷冷的一弯,映衬的丝丝薄云清冷疏离,泛着凄白的光…
黑漆葵纹的拔步床上,浅色的帐纱拢的严严实实,却隐约能透出些女子轮廓,身形侧卧,一截细腰塌下去,仿若有些冷,缩着颤抖一团,嘉熙睡的很不好,昨晚又沐浴一次,几乎把皮肤都搓红了才出来,到底还是没逃过失眠,夜半三更爬起来心焦气躁的嚼冰块,暗簇簇的一段光芒照在窗外,水波荡漾成纹,刮进来的风闷闷的,估计又要下雨…
后半夜雷声阵阵,雨声渐来,就着雨滴拍打在窗棂上的声音,缓缓入睡,却瞬间掉入梦里,仍是上一世的事情,她很快被那个男人接回府邸,连同母妃都沉冤昭雪,宋麟也得到医治,心结散去大半,虽然仍要承受那个男人夜间的霸道,但平日用度上不曾亏待,甚至堪比往昔。
乍然从凄苦的道观到锦衣玉食的生活,她有些受不住,松泛没几日便病了,烧的迷迷糊糊听见男人震怒的声音,眼皮子都睁不开,他说的话却是听的一清二楚,原是在训斥府中总管不会伺候主子,病了竟无人得知,再一问连午膳都没用,更是蹿火,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急赤白脸的…
浑浑噩噩间正要翻身再睡会儿,忽然听见一声急促的哀嚎,像被掐断脖子的母鸡,难听刺耳的慌,惹的她终于睁开了眼,远处牡丹祥云的绒毯上,男人背对着床的方向,背影像只狰狞的兽类,双臂结实有力,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悬空的两条腿,猛烈挣扎乱蹬,很快,便如面条一般软了下去…
男人随手扔至一旁,露出那人的青白交加的脸,眼睛睁着,舌头微伸,脖颈处浓重的掐痕,是伺候她的嬷嬷,就这么被活生生的给掐死了…
她只来得及瞧一眼,尸体便被人拖了出去,听得男人沉沉道,“若再敢妄议主子,便如此下场。”
屋内连绵廊下黑压压的奴仆皆匍匐着跪下,高声应喏,经此一吓,她病的越发严重,心下总是惴惴不安,安逸的生活下是巨大的祸患,那个男人本性便是杀人如麻嗜血成性,更何况那总是阴晴不定的性子,她该警醒才是…
突兀的醒来,睁眼盯着远处燃烧一半的烛泪,想起前世种种,叹了口气…
轻拽床头铃铛,德喜带着侍女鱼贯而入,嘉熙坐在床侧洗漱,站起穿衣,白玉兰真丝云雾百水裙,束腰很紧,勒的她腰肢纤细,长发梳成个高髻,簪的和田玉钗,长长的金丝穗子垂落…
刚出廊下,见台阶上立个人,正是刚走马上任的嵇总管,绀青色暗底长袍,他身量高,穿这种暗沉的颜色反而显得英俊,可他面目轮廓分明,再加上深邃的眼窝,总是给人一种阴森凉薄之感。
居高临下的瞧着,他确实与前世那个武安侯大为不同,这个嵇羌还很稚嫩,身形颀长,皮肤白皙,连那张脸都年轻不少,且没有一处伤疤,最主要的是,他浑身上下都没有侵略性,很安分无害的样子。
嵇羌跪下行礼,“帝姬。”
乖巧顺从的嵇羌让嘉熙觉得新鲜,甚至连整夜都焦躁不安的心情都舒缓了,雨过天晴,暖阳穿破云层透出耀眼的光,秋风不燥,温柔的吹拂着层叠的袖摆…
嘉熙抬起腕子,好心情的关怀一句,“起来吧,伤如何?”
嵇羌撂袍站起,躬身垂眼,“德喜公公昨夜特地送给奴才的伤药,很是有效,已无大碍。”
伤药确实有用,涂抹两次已经不再渗血了,且疼痛感也不强烈,这般骤然起身只觉得像火烧一般,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在意…
眼尾扫到崭新的总管袍子,心绪陡然浮沉,他一个污臭泥土里的马奴何德何能会被帝姬相中,句句威言下,他始终战战兢兢,只是帝姬是天,她让他杀人便杀人,她让他当总管便做总管,只要别撵他走,就在他用这种理由宽慰自己的时候,夜里竟做了更加大逆不道的梦,那梦太清晰,以至于清醒后都念念不忘…
梦中是在一个拔步床前,帝姬面色潮红的躺在被褥中,该是很难受,还发出了细细呓语,他看见自己走近,毫无犹豫的抬手去掀她的蚕丝被,下一瞬,女子羸弱的模样展露出来,她屈着双腿,纤薄明透的琵琶衿褂子被汗液浸湿,贴合着姣好玲珑的曲线,眉间蹙的紧,双眼紧闭…
嵇羌感觉自己熟稔的俯身下去啄了她发烫的唇,随后用食指沿着她唇缝摩挲,粉嫩的唇珠鼓着,被他肆虐的不断按压,最后竟顺着嘴角的缝隙探了进去,那种滚烫的触感有如实质,令他震荡不已…
昨夜的梦境与现实重合,秋阳下,他只能看见女子层层叠叠花朵般的裙摆,指尖颤了下,勾起抵住掌心往下压,眸底的墨绿色像泼了墨,更加浓稠,帝姬就是天上的月,他怎敢生出这等龌龊心思…
压抑住不该冒头的冲动,规矩的将后背躬的更低。
嘉熙暖了眸光,前世他最为在意身上的疤痕,这时倒恰好相反,林太医的伤药是宫中圣品,对伤疤复原的效果最好。
他将头垂的很低,隐约可见锋利的轮廓,耳侧鬓发梳的整齐,一派温驯。
如若一直如此,她确实可以好好的利用一番,毕竟,这个男人前世欠下太多债。
短暂的情绪变化,旁人感知不到,德喜却明白,对待这个马奴,帝姬确实另眼相看。
“你与嵇羌一起,将府上的陈帐全部清查。”
德喜应下,明白帝姬的言下之意就是放权。
嵇羌随德喜一起恭送帝姬,见马车前埋头跪着的马奴,下意识抿紧唇,他想让帝姬踩在他的后背上,只踩在他身上…
“以后备脚凳吧。”嘉熙不知他如何想,只是忽然想起,前世她被褫夺封号,那么这阖府上下的奴仆呢?
或许,父皇会更加狠心,使了他们流放充军?
这般一想,才明白过来为何嵇羌会在战场上一战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