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个上午的授课中,林姜姜一直能闻到温玉叶身上的香气,那是一种很独特的香气,像是蔚蓝天空下被暖暖日光照出的青草香,清新怡人,闻着心里也觉得舒畅。
中午散课休息时,林姜姜忍不住问道:“温公子,你身上的香气哪里来的?真好闻……”
“我戴了一个香囊,”面对林姜姜的主动搭话,温玉叶显得十分开心,“这里面的香料是我们家自己调配的,你若喜欢,便送给你。”
林姜姜摆摆手:“我不要,你戴着便好,我在一旁闻味道就行……”
“没事,我家里有好多,最不缺这个了。”温玉叶将香囊直接塞到了她的手里,真挚道,“等这香囊味道淡了,我再送你一个新的……”
林姜姜确实很喜欢这个味道,便也不再忸怩推辞,捧着香囊闻了又闻,陶醉道:“那我收下了,谢谢温公子。”
“不用谢。”温玉叶因为初来乍到,本就有些无所适从,面对林姜姜友好的接近,自然极为惊喜,“请问同窗怎么称呼?”
林姜姜大方道:“我叫林姜姜,是徐少彦少爷的书童。”
温玉叶小小的诧异了一下:“难怪,我方才一直很好奇,你这么小,怎么会和我们这般年龄的人一起读书……”
他神态依旧热情,丝毫没有看不起她是个书童的样子。
果然是个好人。
徐少彦见林姜姜一直不过来帮他收拾书,转头一看她和新来的学生聊得正开心,于是只好过去叫她:“饿死了,回家吃饭。”
“哦,好。”林姜姜连忙起身,同温玉叶告别,先去徐少彦的位置上帮他收拾好书和笔墨,然后和他一起回去吃饭了。
“什么味道?”徐少彦嗅了嗅,发现了她腰上多出来的那个香囊,“那个新来的给你的?”
“是啊,好闻吧?”林姜姜开心道。
“不好闻,正常男人谁戴这个?娘们兮兮的……”徐少彦一脸嫌弃。
“哪有?”林姜姜取下香囊,在他鼻子前挥舞,“真的很好闻,有青草的味道。”
“那你怎么不直接去闻草?”
“你要是这样说话……咱们就没法聊天了……”
“你说什么?”柳氏扶着腰,挺着硕大的肚子从屋中走出来,“你这死丫头,反了天了?”
“我就反了!”林姜姜一边将身上的围裙脱下来扔掉,一边咕哝道,“我都死过一回的人了,凭什么还要受这样的气……”
柳氏听不清她说的话,只听到一个“死”字,以为她在咒骂自己,更是暴跳如雷:“丫头你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你是咒我呢还是咒我肚子的孩子?”
“明明是你先骂我‘死丫头’的?”林姜姜冲她翻了个白眼,“都快生了,脾气还是那么大,跟个炮仗似的点火就着……”
柳氏一听这话,便要过来打她:“你胡说什么?”
林姜姜不想同她争执,便转身跑了,留下柳氏在院子里破口大骂:“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家里还省了张嘴吃饭……”
邻家婶子王氏将经过家门前的林姜姜叫住,语重心长地同她说道:“姜姜啊,别总惹你继母生气,她现在肚子里怀了孩子,你若不尽心伺候她,待她生下孩子,彻底拴住了你爹,往后的日子你可就更不好过了……”
林姜姜知道王氏是好意:“婶婶,她是打心底里不待见我,就算我现在百般讨好她也没用。”
“可怜的孩子,”王氏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往后的日子你可怎么过哟?”
“凑合过呗,”林姜姜蛮不在意地笑了笑,“婶婶不用担心我。”
“傻孩子,还笑得出来?”王氏拉着林姜姜进了自己家的院子,“锅里还有两个苞米,我给你拿来吃……”
“多谢婶婶。”林姜姜忙了一早上,也还没吃东西,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热乎乎的苞米,心中很是感动。
王氏是个热心肠,平日里林姜姜受了她不少的照顾,对她很是敬重。
只是王氏命不太好,丈夫在一次发洪水的时候,跑去帮忙修桥,结果不小心落入水中,被洪水冲跑了。
失去了家中的顶梁柱,日子便一落千丈,王氏一家好几年都没缓过劲来。
林姜姜正兀自惋惜着,门外却又进来一人。
正是王氏的丈夫。
他大步走进来,看到林姜姜也在这边,便憨厚和善笑道:“姜丫头在这儿呢。”
村里人不多,多多少少都沾点亲戚关系,按照辈分,林姜姜要唤他一声三叔。
“三叔好。”林姜姜乖巧唤了一声,心中暗暗吐舌,心想自己真是糊涂了,三叔这会儿还没出事呢。
她才重生不到三天,还是不太适应重生后的生活,很多记忆就是乱的。
那天她见到小乞丐之后,便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混混沌沌之间恍惚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她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年轻了许多的父亲。
“姜姜,外面天阴的厉害,我得去徐家的地里把麦子割了,你在家好好照顾你娘亲……”
林姜姜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什么?去哪?地里?割麦子?你都病成这样了还要去割麦子?”
林父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弄得一头雾水:“傻丫头,你是不是做什么梦了?”
林姜姜满目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健康的父亲,还未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又听见父亲叮嘱她说:“我得赶紧去了,你在家好好听你娘亲的话,我过两天就回来……”
“爹……”林姜姜还想确认一下这是不是在做梦,便见林父已经急匆匆出去了。
外面起了惊雷,震得林姜姜身子一颤。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回到了家里,狭小的房间塞得满满登登,有家里存的粮食,也有徐少彦送给她的许多小玩意儿,以及一个小小的铜镜。
林姜姜摸过铜镜,诧异自己居然变回了孩童的模样,而此时另一个房间里,继母柳氏唤她过去:“姜姜,我渴了,给我倒杯水来。”
林姜姜懵懵懂懂地下了床,随手倒了杯水,进了柳氏的卧室。
柳氏挺着大肚子倚坐在床上,接过水来喝一口便吐了出来,不高兴道:“怎么是凉的?”
林姜姜却盯着她的肚子瞧:“你又怀了?”
柳氏眼睛一瞪:“说的什么浑话?什么叫‘又怀了’?”
林姜姜脑子乱极了,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接受自己似乎是重新回到了八岁这年。
这一年,柳氏已经有了父亲的第一个孩子,而且马上就要生了。
父亲现在还在徐家做长工,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他去徐家的田里抢收麦子,大雨让河水暴涨,冲坏了回村的唯一一座石桥,父亲一时回不来,柳氏偏偏在这个时候临产了,年幼的林姜姜慌得六神无主,偏偏隔壁的王婶也因为丈夫被洪水冲跑而无法过来帮忙,故而柳氏这一胎生得很是惊险。
眼下,隔壁的三叔回来,同王氏正在说石桥的事情。
“村头的石桥被水冲坏了,村长号召大家一起去修桥呢,我回来拿个家伙什儿……”三叔同王氏说着,便从门后拿了铁锹和镢头。
王氏没怎么当回事,只嘱咐他一句:“那你小心些,中午我去给你送饭。”
“好。”三叔这便要走。
林姜姜心头一震,唤住了他:“三叔,等一下!”
“怎么了?”三叔回头看她。
林姜姜看了一眼四周,跑去将墙上挂着的绳子取下来,递给他:“三叔,河水流的急,怪危险的,你修桥的时候把绳子系在腰上,若是落水,也能拽着绳子上来。”
三叔笑笑:“没事,三叔会凫水。”
“那也不行,”林姜姜执意将绳子塞给他,“那水能把石头垒的桥冲坏,难道三叔比石头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