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在后面追逐逮捕,而刚刚掉落车子的地方被警戒线围起。
雨逐渐变小。
司漂站在远处高高的石头上,她看着时不时从那车子跌落处砸落的树堆里冒出来的白烟,木纳地动了动嘴唇。
搜救队伍已经循着折断的树林下去。
她从小路上冲下来,来到大路上想要朝着那个树林的凹陷处走去,却被已经循声而来的警察拦在原地。
“警察叔叔,让我进去吧,那是我朋友。”
那个警察抬头打量了一圈,才不确定地说,“你是司漂?”
司漂讶异,而后点点头,“我是。”
“你家里人都找你找疯了,你已经失踪两天了。”
他对着对讲机说到,“队长,人找着了,让家属过来吧。”
警察看了一眼司漂身上狼狈不堪地样子。
“你爸妈等会就过来,你跟护士先去医护车上坐着。”
“警察叔叔,你帮我跟我爸妈报个平安,我现在,真的要去找我朋友。”
“别去了,下面的人找着了。”警察拦住她。
“找到了?”
“嗯。对讲机刚传来的消息,你朋友还算命大,摔断了腿而已。”
他话音刚落,搜救队伍就从底下密密麻麻的丛林里出来了,几个人还合力抬着一个担架。
司漂急忙冲过人往前走,却发现躺在担架上的,根本不是沿闻屿,是那个绑匪头子。
他穿着安全服尚且伤得昏迷不醒,司漂不敢想象沿闻屿。
她往身后看去,扒拉着人群问到,“还有一个呢,他在哪?”
“掉的太深了,下面的林子太密了,搜救队伍设备下不去,我们叫了外援....”
司漂没等人说完就冲下密林。
“唉,你干什么!”
她没理会后面搜救人员的责怪。
她现在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她要找到沿闻屿,找到这个自以为是的人,找到这个以为自己有九条命的人,然后狠狠地骂他一顿。
骂他的鲁莽和自私,骂他的骄傲和自负。
“沿闻屿!”她冲到密林里,才发现灌木交错得难以前进。
周围没有一点回应。
司漂拨开草丛,踏着荆棘,她就不相信活活的一个人还能没了。
她越找越心慌,周围的植物围得她寸步难行,只得沿着一旁的小路往下一段盘山公路走。
沿闻屿做了最好的安排,找到她的踪迹并且报警,孤身一人闯进来给他们自己不会找外界帮忙的错觉,用赛车拖延时间并且成功的困住歹徒,协助警方破获一起大案。
那困在仓库里的孩子都能回到自己的家,司漂也能重新顺利自己的人生,可是他想过他自己吗?
这样的雨夜里,他要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司漂站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对着密密麻麻的丛林大喊:
“沿闻屿、你个笨蛋,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记住你吗?不会的,我会狠狠忘记你,忘记你这个自负的笨蛋,我以后走到哪里都要跟别人说,我认识过这个世界上最傻最傻的笨蛋,他就住在桑谭岛,住在这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
“沿闻屿,你最好别出来,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家,你都跟人家去赌命了你怎么带我回家,你就是骗我,从来都骗我,我真后悔认识你.....”
她口不择言地骂着,把自己的担忧和失落全部发泄在哭的不成声的骂声里。
她团在那里,心里没有安全感,她真的好害怕。
害怕他就这样与他告别,他什么都没有留给她,只留下一堆遗憾。
“你...你这个骗子....”
司漂蹲在地上,狠狠地朝着远方藏在灯光后面的马路捶去。
“死孩子,手劲还挺大。”
从那边的黑暗里传来一道声音,声音不大,尾音是微微向上的,像是熟悉的懒散含笑。
司漂立刻从地上起来,“沿闻屿?”
随后从那团浓雾里走出来来一个人。
他步子缓慢,身上的衣服没有一处完整,站在那微弱的浓雾灯光下,从侧面打过来的光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他神情依旧是那样的无所谓,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仅仅是一场梦境。
她快步跑过去,直接抱住他的腰。
沿闻屿原来微微张开的手一僵,而后,少女身上的淡淡的味道弥漫开来。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右手摸着她的脑袋,左手自然地垂落着。
“你这是怎么了?”他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她的脑瓜子,安慰在他怀里哭的一颤一颤的人。
司漂才到沿闻屿的胸膛,她触碰到他结实的腰身,听到他胸膛里鲜活的心跳的时候,她才感到无比的心安。
“你没死啊?”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沿闻屿嫌弃地低头看着她把鼻涕都粘在自己的衣服上:“差不多了,再骂要被你骂死了。”
“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你说我自大傲慢,听到你说我是你认识的最傻的人。”
“如果可以重来的话,你一定不想认识我。”
沿闻屿重复着她的话,笑着拍着她的背,安慰她,“骂得可凶可凶了了,像一只生气的小猫咪。”
“不是的……”司漂低着头晃着脑袋,滋溜着鼻涕,“我害怕。”
“沿闻屿,如果再来一次,我还要认识你,我还要更早更早地认识你。”
“在每一个孤单的夜里,都想陪着你,陪着你长大,陪着你一起跟这个世界斗争,你不要离开我,我没你不行的。”
她微弱的声音在夜里被空气里的湿度浸润,变成一丝一丝缱绻的光,绕在两个人周身。
“我知道。”沿闻屿压制着自己突然苦涩的鼻音。
她说让他不要离开她,她没他不行。
他也不想离开她,他太想要把她留下来了。
她对他来说就是他等待已久细心呵护的花蕾,但即便是他整夜未睡也仅仅只能看到昙花开放的一刹那。
她留在每一个季节里,唯独不在他的花园里。
他单手扶着司漂的身子,替她揩去眼泪,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司漂,或许我会骗很多人,会说很多的谎言,但是在你面前,你要知道,只要我答应了的事情,我就不会食言。”
司漂点点头,“我知道,你会出现。”
“一如既往。”
“是的。”沿闻屿,“一如既往。”
“你有没有事?”
他掸了掸身子,轻松地说:“我没事,我命大,你不是说过,菩萨会保佑我事事顺遂、平平安安的,你这菩萨真灵,改天我也去拜拜。”
司漂正想说那个菩萨在昌京的时候,她就听到有人叫她名字
“小漂!”司漂听到后面王贞和司荒年的声音。
王贞苍白着个脸,披着厚厚的毛毯子,似是病了。
她一见到司漂,顾不得司荒年在她身后追着给她送着毯子,忙不迭地把司漂整个人抱紧怀里。
“你吓死妈妈了,你个死丫头,你说好端端的,你跑出去干什么,你是要吓死我吗。”
王贞抱着司漂就一顿哭。
“妈。”司漂委屈,“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漂,你受伤没?”司荒年拉着司漂左右检查,“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我和你妈都急疯了,这几天一直茶不思饭不想地翻遍了整个桑谭岛——”
“几位,有什么回家说吧,这儿空气潮,等会我们警队还要勘察一下现场。”
司漂注意到身后的中年男人。
“好的好的,刘队。”司荒年连连应声,“走吧走吧,女儿找回来了,有什么我们回家说,别耽误人家警察办案。”
“小漂我们回家。”王贞把司漂攥的紧紧的,关切地拉着她往外走。
司漂回头看了一眼沿闻屿。
他站在微光下,看到她投过来的眼神,笑着宽慰她:
“没事,走吧。”
王贞和司荒年也随着司漂的目光看到了身后的沿闻屿。
“走吧,小漂。”司荒年挽过司漂的手,“回家睡一觉。”
“我走了。”司漂跟沿闻屿告别。
“走吧。”沿闻屿点点头,“我车坏了,我搭刘队车回去就行。”
“你快回去吧。”
……
等到一行人走过,刘队才走到沿闻屿身边,“还装呢你小子,再不去医院你腿和手就都废了。”
沿闻屿这才无力地靠在一旁的路灯下,揉了揉自己酸痛的眼。
从高处摔下来的后遗症让他觉得自己眼球充血,大脑眩晕。
“真把自己当超人了,完全都已经站不稳呢还在这强撑。”刘队对着对讲机说到,“救护车下来,这儿有个重患。”
一行人手忙脚乱地把他抬上支架,护士掏着笔记录着,“家属名字?”
沿闻屿垂落着眼,“没家属。”
“没家属可不行,你这拉回去是要手术的,哪怕评估后不需要家属签字,后续照顾也是要家属出现的。”
“就填刚刚那个小姑娘的号码吧。”刘队长知道沿闻屿的情况。
“不了。”他原本阖上养神的眼睛睁开了,“刘队,我跟她没关系的,你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你小子,为了人家命都不要了,还说跟人家没关系。”
“这小孩胆子小,你跟她说了又要哭鼻子了。”沿闻屿动了动胳膊,扭过头去。
“不如不告诉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始会写都市的故事了,这几天在努力改稿,有点卡文,今天把两章都放完了明天请个小假哈,都市的情感得要盘一盘。
答应大家的小作文还没有写,@觅芽子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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