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王收回思绪,走到桌前,正准备将卫殷离手中的纱布接过,给未来媳妇换药,老子当仁不让!
袖袍一闪,卫殷离退后一步,头颅略略歪着,嘴唇微抿,目光迷惘。
岭南王无奈一抚额,极力安抚下心头窜起的火气,跟个二百五置气,那绝对是没事找事,再度递去一个大度的眼神,声音不自觉的带了几分怜悯,难得的好脾气解释道:“我来换药。”
卫殷离眨了下眼,思考半晌,目光由迷茫转为执着,毫不犹豫的摇了,斩钉截铁,言简意赅:“不!”
岭南王脸色铁青,怒道:“我是他夫君!”
卫殷离似乎明白了岭南王的意思,这次毫无迷惘,坚定的盯着手中的纱布,那意思很明显:我是大夫。
你他妈呆成这样,也好意思当大夫!
岭南王不再废话,铁掌一击他手臂,纱布便到了他的掌中,卫殷离反手一抄,纱布再次回到手里。
岭南王伸手欲夺,卫殷离紧握不放,掌推,腕击,指点,爪勾,两人两臂你来我往,就在这桌子上方以纱布为中心交起手来。
“刺啦——!”
蓝锦进门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岭南王鹰眸微眯,卫殷离眉头紧皱,两人默默无语相对而立,一片片细小的棉絮漫天飘舞,仿似天女撒花落的两人满头满身。
香怡冰俏面寒霜,目光跳过二人,对门外的蓝锦吩咐道:“蓝锦,给我换药。”
“噢!”蓝锦愣怔半响,忍受着两人的低气压小步跑到桌爆一边不客气的从药箱里拿出一块纱布,一边小声嘟囔道:“难道那块特别好?”
岭南王顿时一噎,气结的盯着满地的纱布碎絮,衣袖一拂,大步流星换衣服去了。
卫殷离低头看着满身的棉絮,更是一副忍无可忍的扭曲表情,脚尖一点刷的向房外掠去。
香怡冰微微叹气,名字取的倒是有挺好,可是卫殷离弟弟,真的有些二。
待蓝锦将香怡冰胳膊的伤口小心的换了药后,正好到了早膳时间,几盘色香味俱全的精致小点端上来,滚烫的粥熬得浓稠,散发着扑鼻的清香,冷夏简单的用了,如墨的目光落到清欢苑外,对蓝锦吩咐道:“去把厨房的人都叫来,若有人问起,就说因着前几日我刚在此,饭菜可口我要论功行赏。”
蓝锦迈着碎步小跑的去了,虽不明白,却也知道不该自己问的不要问,小姐的吩咐照做就好。
紧跟着一个人影挥舞着一把绿油油的菜叶自房外飞奔进来,披头散发满身狼狈,眼睛里忽闪的,尽是见了救星绝处逢生的欣喜若狂。
来人以饿虎扑羊的迅猛姿态扑向香怡冰脚边,嘴里高声呼喊凄厉哀嚎:“王妃啊!”
香怡冰脚下一转,避过来势汹汹的“饿虎”,挑眉道:“白公子这是唱的哪一出?”
“饿虎”正是当日被龙一三人拖走的白子麟,他一扑未成摔了个狗吃屎,仰起那张瘦出了尖下巴的脸,梨花带雨的哭喊道:“王妃啊,你不能不管我啊!”
此时的白子麟哪里还有半分当初兰伊内那不可一世的嚣张嘴脸,完全一副受气委屈小媳妇样,香怡冰唇角微勾,噙了一抹颇为意外的笑意,以恶制恶,那三人倒是当之无愧的一把好手。
正想着,蓝锦三人从天而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恶狠狠的教训道:“你这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才一会功夫没看着你,竟然敢骚扰小姐!”
白子麟顿时浑身一抖,咧开大嘴正要再次嚎叫的时候,蓝锦“啪!”的拍上他后脑,眼睛一瞪,斥道:“今天的活干了没有?洗个菜洗了一夜还没洗完?这么点事笨手笨脚磨磨蹭蹭的,扫地挑水劈柴洗衣服倒夜香刷茅厕……你准备干到什么时候?”
说完立刻换上了一张狗腿的笑脸,朝香怡冰嘿嘿笑道:“小姐放心,属下这就把他拖走!”
龙一从蓝锦身后探出脑袋,握拳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
香怡冰悠然抱臂,大眼睛瞥了眼可怜兮兮被揪着耳朵的白子麟,点点头:“做的不错。”
三人见她面色无常并未生气,齐齐立正,高声吼道:“为小姐服务!”
话落后不约而同的狠狠瞪了白子麟一眼,小姐交代的第一次任务,你小子差点给咱们捅了娄子,回去有你受的!提留小鸡一样揪着他的衣襟,一眨眼没了人影。
“王妃啊……”清欢苑外,随着几根菜叶自空中飘舞下来,白子麟凄惨的颤声哀嚎渐行渐弱……
香怡冰摇摇头,将目光转向侯在门口的一堆仆众,伙夫、婆子、丫鬟、小厮统共浩浩荡荡三四十人,皆局促不安的低头站着。
香怡冰锐利的视线一个一个的扫过去,在一个青衣小厮身上微微一顿,那小厮黑黑瘦瘦,八字眉,细长眼,始终半敛着眼睫。香怡冰唇角一勾,将视线自他身上撤回,对外面一众人说道:“这几日王府事多,厨房辛苦了。”
外面顿时响起一片“不敢不敢”的应答声,待声音消下去,香怡冰继续道:“前些日子本小姐在此,对厨房的膳食极为满意,昨日本宫受了点小伤,今日这膳食就清淡养生了不少,你们倒是有心了,行赏。”
蓝锦立时会意,将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一张张红包内鼓鼓囊囊的,外面一众伙夫婆子们顿时乐开了花,脸上泛着喜色,无一不是红光满面喜气洋洋。
只有那青衣小厮,动作表情虽然和众人一致,但那细长的眼中却分毫欣喜都无。
红包一个一个的发到众人手里,待他们连连谢恩后,香怡冰摆摆手让他们离去,浩浩荡荡的几十人眉飞色舞的向厨房走去。
香怡冰将目光定在那青衣小厮上,唇角缓缓的一勾,心里的猜想得到了证实,这鱼就先让它游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