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
一连串的“斩”说下来,四百人不自觉的感到热血沸腾,瞪着眼睛站的笔直,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一起,微微的颤抖着,望着面前那煞气凛然的小小少女,不自觉的带上了崇敬的意味。
一侧的夜新看着四百个脸色通红的大个子,杵在娇小的小姐身前好像见了狼的绵羊一样,捂着嘴笑的直打颤,这暗爽还没持续一会,就见香怡冰微微转头将目光对准了他,悠然一笑道:“夜新,你和他们一起。”
夜新半张着嘴,脸上的笑意还没退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泪流满面的挪到队伍的最侧上乖乖站好,暗自唾弃,再让你偷着乐,自找的!
待他站好,香怡冰面色回复肃然,继续说道:“现在,四百人分为分成两队,每队两百人,第一队我需要的是单兵作战能力强、身手出众的人,由齐盛担任队长;第二队我需要观察力敏锐,分析能力强的人,只要你除了身手外有一项擅长的能力,都归于第二队,周仲担任队长,总队长池虎,开始!”
周仲和齐盛狐疑的目光偷偷的瞥向香怡冰,奇怪奇怪,小姐怎么知道咱们的名字?
四百人中一阵喧嚣哗动,随即各自向着两人的身后靠拢列队,很快的分为了两个队伍,整齐的站好。
香怡冰看着在两边队伍里犹豫不决的夜新,露出一个炫目的笑容,吩咐道:“你随便跟着哪一个队伍,但是两个队伍的考察你都要参加,若是不合格……”
夜新捂着脑袋哀嚎一声,小姐,咱今天才刚从军营回来啊,这算不算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啊……
无视掉他那副如丧考妣的德行,香怡冰的目光在队伍里搜索着,然后定住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指着他问道:“方才打斗之时,你看我没有武器,也收起了手中的剑,很公平是吗?”
不待那男人得意,香怡冰柳眉倒竖,大喝道:“战场之上还要讲公平的,一定第一个变成死人!”
见那人思索半响后垂下了脑袋,香怡冰又指向了另外一人,问道:“我的树枝划上你脖颈之后,你主动站到了一侧,不再攻击,又是为何?”
那人高声回道:“若非小姐手中的是树枝不是利刃,属下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很好,讲原则?”香怡冰讥诮的眼眸觑着他,冷冷嗤笑,声音仿似寒风冷冽:“战场之上没有原则!想要保命,就要不择手段阴狠卑鄙,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就给我想方设法让对手趴下!”
冰冷的目光在一众侍卫身上扫过,冷夏理直气壮,厉声道:“从今以后,你们没有是非没有对错,为达目的就要不择手段,丢掉什么所谓的公平原则,那些都不是能让你们活下来的东西!方才谁不够卑鄙,谁不够无耻,谁不够阴狠的,通通自己领罚!围着王府别院跑五十圈,不跑完不准吃饭!”
话音落下,四百人的面孔上齐齐出现了一瞬间的龟裂,嘴角抽搐着向别院外跑去,这到底是认了个什么主子啊!
等不够卑鄙、不够无耻、不够阴狠的跑出去之后,偌大的演武场上就只剩下了三个人影,除去香怡冰和林青外,唯一的那个自然是卑鄙无耻阴狠的—周仲。
唇角勾起抹戏谑的笑意,香怡冰上下打量着周仲,年纪不到四十的样子,四方面,微微蓄了点胡须,一双狭长的眼中散发着沉着睿智的光芒。
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周仲轻咳一声,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笑的比哭还要难看。
香怡冰满意的点点头,之所以选择池虎、齐盛和周仲,便是因为上次夜探别院时对于三人的印象。
齐盛虽然年轻气盛容易冲动,却贵在忠心,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你,终生都不会背叛,代表了这四百人的品格。
池虎想必担任了多年的统领,在四百人中威望最高,一身功夫也相当沉厚扎实,他是四百人的灵魂。
而周仲,不由得让她想起了月倾尘那只老狐狸,他是这四百人中最先看的清形势的人,为人也懂得变通,不会拘泥于世俗礼教仁义道德,这样的人最适合做谋士军师,是这支队伍的脑子。
香怡冰从衣袖中取出一张信笺,递给周仲,吩咐道:“今日他们回来之后就可以休息了,从明天起,卯时出发,全体围着别院跑五十圈,回来后按照这上面列的程序开始训练。晚上亥时学习基本战术,有没有问题?”
周仲果真是心思缜密,先将信笺上的内容反复思量之后,捋着下巴上那几根胡须,眯着眼睛道:“没问题,这个绝对没问题。”
夜新探过来将信笺扫了一遍,狐疑的瞄了瞄冷夏,这么简单?
香怡冰神秘一笑,笑的两人毛骨悚然汗毛直立后,悠然打了个响指,向别院外走去。
看着简单而已,真正训练起来,等着哭爹喊娘吧!
香怡冰回到王府的时候,龙一三人正顶着锅盖补围墙上的大洞,屋顶的是没办法弄的,因为天空上的两尊神—还在打!
终于搞定,龙一欢呼一声,三人一个击掌还没来得及欣喜,岭南王一个掌风扫过来,那刚刚摞好的砖块霎时轰然倾倒!
别说小姐回来前完工,补到海枯石烂也经不住俩人的无间隙攻击啊!三人抖着嘴唇瞪着忙了一上午的工程,欲哭无泪,神啊,救救咱们吧!
就在此时,两道飞箭朝着天空上两人倏然袭去,位置刁钻直取二人咽喉要害!
岭南王和卫殷离一惊之下同时退开落到主殿的屋顶上,一只鹰爪临空灌出勾住屋顶的弯檐,另一头的少女猛力一拽顺着鹰爪的拉力飞上屋顶,稳稳落于二人中间。
龙一三人惊喜的吞下口口水,苍天啊,大地啊,神终于来了啊!
主殿屋顶上,三神鼎立,二人中间的香怡冰柳眉一皱,收起鹰爪不耐烦的挥挥手,那意思很明显:该干嘛干嘛去吧!
卫殷离呆板的眼珠看了她一眼,再移到岭南王的身上,似在思考……
香怡冰嫌弃的目光在他沾满泥土的青色衣袍上扫过,卫殷离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低下头的瞬间猛然变了神色,仿若木雕般永远纹丝不动的脸上,沿着嘴角出现了一丝龟裂,脚下一点飞奔而去,想都不用想,换衣服去了。
香怡冰满意点头,将目光转向自她出现就带了一分忐忑的岭南王,这次的效果很好,话都不用说,整个人已经不见了。
纵身一跃落下地面,龙一三人两眼放光的仰望着她,那眼中满满的凡人见了神抵的崇拜,香怡冰白眼一翻越过三人向岭南王的书房走去。
三人一腔热血顿时被浇了个透心凉,灰溜溜的继续补大洞去了。
岭南王府,书房。
岭南王洗完澡,一边愁眉紧锁的走到桌案前,一边嘟囔着:“本来就不受小女人待见,这次更没形象了。”
半响又摇摇头,翘着嘴角道:“那小女人先把那二愣子赶走了,说明没把本王当外人啊!”
“吱呀——”门被从外面推开,香怡冰边迈进来边问道:“刺客一事,如何?”
岭南王心虚的瞄了她一眼,见她并未将自己方才的话听进耳里,轻咳一声回道:“第一拨北燕,第二拨卫国。”
香怡冰点点头,勾起一抹冷笑,卫国……很好,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她的耐性,以为她是泥捏的不成,段无涯想来不是个简单的人。
岭南王看着她面上的神色,也猜出了一二,剑眉一皱,道:“此事有我,你莫要插手。”
香怡冰微微侧身,漆黑如墨的眼眸自门外望向天空。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极远的北方一只雄鹰在空中振翅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啼。
香怡冰郑重唤道:“云睿泽……”
这是香怡冰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岭南王心尖一颤,就听她清冷的声线继续说道:“我香怡冰,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
她这番话说的毫不客气,岭南王却没有分毫的怒意,他定定的看着香怡冰那张因受伤微微伤失了血色的面孔,苍白柔弱的表象下是让他心颤的独立坚强。
岭南王棱角分明的唇不自觉的勾起,他一直都知道香怡冰是不一样的,不是需要攀附着别人才能生存的菟丝花,而是这岭南王府内随处可见的松柏,姿态挺拔,风骨傲然。
然而如今才真正的明白,正是因为这个不一样,让他将香怡冰放在了自己俾睨天下的眸中,更放进了那颗坚硬若铁热烈如火的心。
他开始认真的思考昨夜香怡冰的那句话:成为她的男人!
香怡冰回转头看着一瞬间变得清朗愉悦,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岭南王,伸出白玉般的纤纤素手,提议:“合作?”
“啪!”的清脆一响,铁掌毫不犹豫拍了上去,一黑一白,一纤细一厚实,两只手心相覆,掌纹纠缠在一起……
此时两人皆未想到,这痛痛快快的一击掌,注定了五国大陆今后的不太平,这一双男女将会在今后的日子里,携手杀出一条血路,以雷霆万钧之势强势崛起,在这烽烟四起的世界中,掀起一番狂风暴雨!
这一执手,就是一生……
直过了半响,这时间长到香怡冰连抽了三次都没将手抽出来的时候,岭南王终于恋恋不舍的松开大掌,挑眉问道:“可会下棋?”
香怡冰收回手抬眸一笑,傲然回道:“个中高手!”
岭南王让她气乐了,这小女人,从来不知道谦虚为何物,下巴一扬,挑衅道:“本王让你三子!”
香怡冰回以悠然微笑,那笑容之美仿若夜昙偷绽,要多温和就有多温和,却怎么看都带着一分凛冽的杀气。
岭南王瞬间被她激起的战意,高声道:“取盘棋来!”
隐在周围的龙一握拳叹道:“小姐果然是偶像啊,主子的棋艺可是举遍天下也找不出一个敌手。”
龙二赞同的直点头:“知难而进永不言败自强不息百折不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任凭狂风起稳坐钓鱼船!”
待侯在外面的小厮取回一副棋盘,麻利的摆上桌案后,两人对桌而坐,香怡冰执黑子,岭南王执白子。
香怡冰也不推辞,白净纤细的手指拈起一子落下,棋落无声,岭南王缓缓一笑,骨节分明的大手也拈起一子,快速落下。
“五国大典,你待如何?”香怡冰歪着头看向岭南王,边问边落下一子,干净利落。
“也到了回击的时候了。”岭南王一双鹰眸回视着她,说着也落下一子,斩钉截铁。
两人一边说一边飞快的落子,皆是下子如飞毫不犹豫。
香怡冰身为杀手之王,信奉的是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岭南王是战神,那更是杀伐果断,铁血争锋。
“战事将起。”香怡冰微微一笑,语气笃定的落下一字。
“不足为惧!”岭南王鹰眸含煞,话语铿锵回以一击。
风起云涌的局势,不远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棋盘上黑白子交错纵横,每每看似散漫无章,细细思来却是首尾兼顾暗藏锋芒!
两人不约而同的将赞赏的目光落向对方,皆含着一切尽在掌中的俾睨神情。
待香怡冰悠然离开,岭南王望着伊人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翘起一个弯弯的弧度,偷偷的摸了摸手心,那一击掌的温热还残留其上。
就在此时,外面一阵谈话声偷偷的响起……
“你说,爷还是雏不?”这是牧阳鬼鬼祟祟的声音。
“必须的,到现在都没和小王妃洞房。”龙一带着三分怜悯七分恨铁不成钢。
岭南王眉头一皱,阴森森道:“滚出来!”
牧阳龙二顿时吓得一抖,连滚带爬的掉下屋顶,一双眼睛到处乱转,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岭南王的那张煞星脸。
岭南王森寒的目光在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的两个手下身上扫过,声音冷沉:“嚼主子舌根……”
牧天小声嘟囔着:“属下也是为了王府的未来担心,这好好的媳妇怎么就变成合作关系了。”
龙二拽了拽他衣袖,仿似无意的小声说道:“放心吧,小主子也是有可能诞生的。”
小主子……
岭南王耳尖一动,不自觉的在脑中勾勒出一个小小的香怡冰,莹白透嫩的肌肤,水灵灵的大眼睛,长而弯的睫毛,圆鼓鼓的腮帮子,小短腿扑棱着叫出软软濡濡的—“爹爹……”
一时间,心都化了,不由得发出一阵带着几分憨意的轻笑……
龙二偷偷瞄了眼岭南王那诡异的表情,点了点头道:“是有可能,说不准再过个三五十年的,小主子也就出世了!”
三五十年……
岭南王继续傻笑。
三五十年?
岭南王眸子一闪,顿时鹰目一瞪,拍案而起,这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