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择逃,逃离这个下作肮脏的地方,也逃离一往情深的周沐文,和青楼打手的纠缠中她落了水,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方大善人的府邸中。
方大善人的千金前几日落水而亡,偏偏那么巧他从水里救上了她,她们的闺名中都有一个“蝶”字,方大善人一心行善,吃斋念佛,更是坚信这是上天的安排,失去了一个女儿又得来了另一个女儿。
从此,她就冠上了那个落水女子的姓名,方蝶。
香怡冰听着舞蝶近乎麻木的音调,无波无澜的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讲述,仿佛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眼中自开始的凄苦,渐渐转变为一种空洞,心如止水听天由命的空洞。
香怡冰一直没有插话,直到她说完,才淡淡的叹息一声:“周沐文会是个好丈夫。”
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只要她今后能安安稳稳的呆在周府,不再兴风作浪就放她一马的意思,舞蝶缓缓跪地一个头磕到底,伏在地上声音平静的回道:“民妇遵命。”
她的背脊挺直,僵硬而麻木的走了出去,长廊的尽头周沐文紧张的转来转去,见到她出来立马迎了几步,牵着她的手说了句什么,舞蝶摇摇头,他松了口气拦住舞蝶的肩膀,两人缓缓的相携而去。
香怡冰看着远远的那两个并肩的背影,心里不是没有几分触动的。
这个女人说到底并没有大错,不过是命运弄人罢了,被命运作弄着成为了燕的死士,成为了青楼的花魁,成为了燕南天的弃子,再被命运作弄着爱上了她,报复她,却终究只得一个悲哀的下场。
能被方大善人救下是她的福气,能在茫茫人海重遇周沐文士是她的福气,能得到那个老实的男人真心相待也是她的福气,这个结果于她来说,但凡能抓的住,未尝不是最好的收尾。
在周得益殷勤谄媚阿谀奉承的送别中,香怡冰和岭南王乘上马车,继续前行。
马车经过街市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条长龙有序的排着队,挨个儿的轮流从一个铺子里进进出出,百姓的脸上无不欢欣鼓舞。
龙一将马车驾到铺子旁停下,原来是救了舞蝶的那个方大善人开铺施粮了,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尽皆赞誉,和周得益形容的差不多,常年救济贫民,极受百姓爱戴。
偶尔行善谁都可以,但是多少年如一日这般放粮济贫,却是极为难得了,香怡冰颇有几分感慨的说:“看来这方大善人倒是真的常常行善,并非沽名钓誉之辈。”
岭南王点点头,应道:“这方氏米行我也有几分印象,他和莫林有些生意上的来往,评价不错。”
香怡冰倚着马车靠背,将头歪在岭南王的肩上,慢悠悠的说道:“不管怎么说,舞蝶后来的遭遇总归和我脱不了关系,如今,也算是有一个好的结果。”
岭南王眉头一皱,搂住她的腰,恶狠狠的喝道:“不准想她!”
香怡冰挑眉:“她可是个女人!”
岭南王郑重强调:“爱慕你的女人!”
香怡冰翻了个白眼,这人,还真是爱吃醋,男人女人的醋都不放过!
岭南王也翻了个白眼,这女人,还真是男女通吃,老子得小心点看着!
“啊——好巧!”就在这时,一声兴奋的男音自马车外传来:“果然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吗?”
香怡冰和岭南王齐齐转头看去,名叫叶一晃的说书少年正笑眯眯的站在车外,探头探脑的朝着车帘里面瞅,依旧是一身洗的发白的蓝色长衫,旁边儿牵着一匹土黄色的胖马。
说它胖倒是真没埋没了“胖”这个字眼,肥嘟嘟的肚子一晃一晃的,腿上的肉迎风颤抖,懒洋洋的扫着马尾,一副气喘吁吁的孱弱模样。
而最为特别的是,那双沧桑的马眼中,满含忧郁。
香怡冰不由得一愣,一匹忧郁的马?
叶一晃将马缰扯了扯,没扯动。
他尴尬的笑了笑,再扯了扯,依旧没扯动。
叶一晃无奈的耸了耸肩,也就放任了,给两人介绍道:“这是老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