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大军的口号停了下来,那副将无法理解的望着甲板上的她,这边的将士能认出她,燕国的将士自然也猜测的出。
尤其是副将和普通的士兵不同,那些谣言怎么会演变成如此,他大概都明白几分,正是因为这样,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这个被全天下唾弃的女人,一夜之间被当成了妖孽的女人……
怎么会还笑的出来?别是傻了吧?
远远的,香怡冰朝他微微一笑,寂静的海面上已经没有了呐喊声,她的嗓音清淡仿佛叹息,却足够每一个人听清。
“那人说我是妖孽呢!”
岭南王跟着勾唇,从一旁的小兵手里递过去一张弓,鹰眸弯弯,极尽殷勤:“媳妇,给。”
所有的人,不论是本方还是燕国,上百只战船,数十万将士,目光都被她接过弓箭的动作吸引,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她开弓搭箭,远远的对准了那名副将,听她仿佛自言自语:“你说,我射哪里好呢?”
她要干什么?
好吧,很明显,她要射箭。
早就听闻卫女皇能文能武,尤其是没有分毫的内力,一手功夫却凌厉狠辣之极,这些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可是,先不说这是在船上,海风这么大,弓箭会受到阻力,就说如今两军明显都在射程之外,若是要射过去,需要多么高深的技艺,多么强劲的臂力?
她那柔弱的胳膊,能行么?
更别说她还挑挑拣拣,射哪里好呢?
数十万的将士几欲吐血,能射过去都算你牛气了,还射哪里?
不用说,现在每一个人的想法和那副将一样,他们用见了鬼的目光瞧着她,别是疯了吧,被流言蜚语给刺激疯了?
燕国那边更是爆发出了哄堂大笑,尤其是那副将笑的前仰后合,他哈哈大笑着高声挑衅:“本将站在这不动,你要是能射过来,本将受死又何妨?”
燕国的将士跟着起哄:“来啊!”
“让咱们瞧瞧,卫女皇到底有多能耐!”
“射过来啊,咱们的副将站着不动,你射的过来,副将受死又……”
咻!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那箭似雷电一闪,连在半空中运行的轨迹都没看清,已经越过波涛滚滚的海面,越过弓箭应有的射程距离之外,钉入了副将的咽喉一点,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燕国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一双双眼睛惊骇的恐惧的看着,看着那副将咽喉正中插着的一支箭矢,看着他脸上的大笑甚至都没有收回去的表情,看着他“砰”的一声,轰然倒地。
他们不敢置信的,将目光转向了对面那极远处的甲板。
见那射完了箭的白衣女子,随手丢掉手里的弓,笑眯眯朝他们一眨眼,那一眼看上去极是妩媚,更是绝美,可是却让他们从脚底凉到脑后,似冰在心间飞速的融化,一瞬凉透了整个心神。
然后见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道:“妖孽嘛,总要有点妖法傍身的……”
燕国的战士这样的表现,岭南王的更是如此,他们是近距离的看着她搭弓射箭,在军队里数年之久,谁没有点眼力价,这哪里是什么妖法?
分明就是绝对的力量,绝对的速度,和绝对的准头!
让他们想象不到的,那具柔弱的身躯爆发出的,难以言喻的力量!
然而这一个震撼还没有结束,对面燕国的上百艘战船上,不约而同的忽然响起了警戒声,燕国的战船乱了,每一个将士惊慌失措,那船在燕军的眼中诡异的向下沉着,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他们惊诧:“怎么回事?船坏了?”
“不能啊,要坏也不该是上百艘战船一起坏啊?”
这边的猜测还没完,正正听见那边的士兵一惊一乍,乱哄哄惊喝:“有水鬼,水鬼凿了船底!”
水鬼?秦的水鬼还在船上,并没有派出去,他们比谁都明白,那么凿了船底的水鬼,是哪拨人?
这边交头接耳一番议论,就见甲板上的岭南王和香怡冰,面色没有分毫的意外,甚至唇角浅浅的勾了起来,那是一种意料之内的满意,很明显,水鬼就算不是他们暗中派遣的,也绝对早就知道。
岭南王看着对面远远的战船,一边一点一点的下沉着,一边扬帆向后撤退。
不愧是燕国的海军,应对这种事极有经验,一瞬的惊惶之后,已经纷纷该干嘛干嘛,拉帆的,修补船底的,抛出救生船的,向海面射箭投石的……井然有序。
棱角分明的薄唇,缓缓的勾起。他扬起手臂,大喝一声:“全速前进,射!”
“是!”
振奋人心的应答直冲九霄,岭南王的战船拉起帆布,猎猎声响中冲撞的海面激荡澎湃,朝着前方全速行驶,士兵们搭弓射箭,嗖嗖声不绝于耳,将对面的战船射成了马蜂窝,鲜血在战船下弥漫着,被雪白的浪花翻滚覆盖,一声一声的“全速撤退”,惊慌而混乱的响起。
再有经验也是在没有敌人的情况下。战场之上,岭南王也不是什么好鸟,本着“趁你病,要你命”的精神,指挥着战船凶猛的追击,连番的箭矢和投石机丢出去,将对面的燕军追的乱成一团……
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岭南军轰然大笑了。爽快之极的笑声在海面回荡着,恨的燕国那边牙根儿痒痒。欢乐的时光总是过的极快。
某男鹰眸弯弯,眯成道月牙,远远看着已经修补好战船,重新恢复了秩序的燕军,扼腕道:“穷寇莫追!”
一旁香怡冰狠狠的翻个白眼,还穷寇莫追?明显是看着人家修补好了战船,准备反击了,逃就逃吧,说的那么好听。
某男被媳妇的目光揭穿,丁点儿的不好意思都没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这是语言的艺术。”
香怡冰:“……”
岭南王军逃的快,以至于后方燕军只能含恨看着这群吃了就跑的,不要脸的东西回了大本营,尤其是听着对方主帅那战神喊出的一句“穷寇莫追”,一口鸟气哽在胸口,差点没气的吐出半升血。
贱人,太贱了!一场战事以大秦的小小胜利,暂时落幕。
不管这胜到底胜的是多没气节,但是归根究底,两方清点完伤亡人数之后,秦的确略胜一筹。
东祈渡口,海风徐徐,波涛滚滚。战船停泊后一片欢腾中,有副将上前询问:“王爷,那水鬼到底是哪方人马?”
除去问话的副将,所有的将士也尽皆看了过来,亮晶晶的小眼神儿,那求知欲旺盛的,别提多好奇了。
然而这一问,把岭南王和香怡冰……问懵了。
香怡冰茫然四顾,最后将目光落到一望无垠的海面上,呆呆问:“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