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金鳞卫派出百人前往麓州知府江兆林的山中别院,被已经准备埋伏在那里的龙默等两百名暗卫突袭,最后负伤逃走,将消息带回总部的那三个金鳞卫,便是他们。这一切,不过是他们演的一场戏。
麓州别院豢养私兵,是真的,不过只有两百人,伪造出来了各种上万人训练的动静,引诱金鳞卫上当;而江知府和秦有所勾结,也是真的,他一家老少全部被绑在府里,任由两百暗卫在那边吃喝演戏,不是勾结是什么?自然了,被动的。
忽然,香怡冰的脑中闪过了什么,她霍然起身:“龙默,带人前往西郊衙门,将曹军医、邓富、邓贵、张荣四人带出,快!”
龙默领命而去,太后怀疑过邓富,然而查不到任何的线索,可是燕南锡回来之后,必定会再查,还有曹军医,那夜燕南锡见过他,虽然喝醉了,但是未必第二日不会有模糊的记忆。
只怪第二天她收到噩耗,巨大的打击之下,整个人的心神完全被这件事占据。香怡冰叹气一声:“只望不要晚了才好。”
燕国,西郊渡口。天地阔远,碧波汹涌。漫漫长浪滔滔滚滚,起伏着向岸边逼来,波涛疯狂的拍打着礁石,激荡起雪白的浪花,像是拍打在了燕国百姓的心上,如惊雷炸响,如钟如鼓。
万人空巷,全城百姓闻声赶来,一波一波如楚海浪涛一般向着西郊渡口汇聚,秋风凛冽,带起海洋特有的腥气,清冷而犀利的刮在人的脸上,他们神色惊惶,心间忐忑,震惊的望着千百年来第一次出现在汴荣城下的敌国战船。
远远看去,黑压压的战船从天地间铺陈开来,一排排,一列列,密密麻麻似融入天际的花火,扩大蔓延至整片海域,无穷无尽的晕染开去……
无垠覆盖,几乎看不到边。
数以千计的战船上,秦的将士身着黑色军服,一个个无声矗立,周身杀气腾腾,气息锋冽!在他们的最前方,硕大的战船甲板上,一男子临风而立,黑袍翻飞若苍鹰,墨发狂舞如匹练!
他鹰眸俾睨,在阳光下散发着铁血肃杀的锋芒,带着目空一切的凌厉,俯瞰着远方仓皇登上战船的燕大军,一身顶天立地的霸道气势,如神如魔,望而生畏!碧海青天,疾风呼啸。
这宛如从天而降一般的黑色战船,在劲风中发出了猎猎声响,似一声声疯狂的咆哮:秦来了!以雷霆之姿,来了!
和秦完全相反的一边,燕国的百姓已经完全的绝望。他们遥遥望着那天神一样的男人,心中连对侵略者的敌意都升不起,剩下的,只有敬畏。
已经吓的屁滚尿流的燕子战士,终于慌乱的登上了战船,燕国的战船亦是远远的铺陈开,密密麻麻和秦形成了对峙的状态,甲板上月白衣袍的男子,唇角含笑,发丝飞扬。
天下间并称于世的两个奇男子,终于在此时,遥空对决。目光相撞,一个锋硬,一个温软,狭长的眸子中,一抹落寞飞速掠过,燕南锡叹息:“我还以为……你死了。”
鹰眸一闪,岭南王并不答话。他也不介意,负手仰望天际,口中继续说着:“我从未赢过你。”
燕南锡从未像此刻一般,心中升出无力的感觉,两人的交锋从七年前开始,大大小小连他也不知有多少次,看似输赢参半,然而到得最后,五国天下,岭南王占之四分,如今无声无息又雷霆万钧的出现在了燕国之前,这最后的一场大战,结果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实则,早在近一月之前,他就输了。岭南王神色古怪的望着他,分明感觉到今日燕南锡的不同。
其实这一场大战没有任何的悬念,燕国已然没有丝毫和秦抗衡的本钱,百姓离心,炸弹没了,士气萎靡,引以为傲的海战,还被他一记奇招逼到了边境线上,看看对面那些燕兵吧,一个个就差没尿了裤子,这样的一群战士,如何跟处于鼎盛的秦抗衡?
就算他说一句,燕南锡已经走投无路,也不为过!然而要说他会投降,岭南王却是不信的。果然,只听他一声叹息:“今日,我想赢你一回。”
岭南王依旧不言不语,他知道,燕南锡既然这么说,必定不是无的放矢。
他在等,等燕南锡最后的底牌。远处,燕南锡微微侧开,月白衣袍浮动间,露出了他身后船舱内,四个被刀刃相逼的男子,他们似是喂了迷药,眼中已经没有了焦距,眼皮一开一合,只勉强支撑着站住。
一个花白佝偻的老人,一个矮矮壮壮的汉子,一个袖管飘荡的独臂男人,一个憨厚老实的青年。只这一眼,岭南王迅速沉下俊颜,眼中带上了几分凝重。
他已经敏感的预兆到,定是和他媳妇有关了!唇角浅浅的晕染开,燕南锡笑的像偷了腥的猫,带着丝丝狡猾,他转过身,望向渡口的方向,将清润的嗓音远远的传出去:“我,等你上船。”
这话说的犹如好友相邀。岭南王狠狠的翻了个白眼,这曲里弯拐的男人,净干这种让人瞧不起的事,邀老子媳妇邀的还真顺口!
不爽归不爽,郁闷归郁闷,战北烈却知道,香怡冰必然会答应,他家媳妇最重情义,但凡对她有恩有情者,她永不会辜负待之,燕南锡既然把这四人绑了来,足以说明,在这段他不知道的日子里,这四人和媳妇之间,有着或多或少的情义。
鹰眸跟着朝渡口望去,某个英明神武的男人不自觉的翘首以盼,在两国近百万的观众面前,眼珠子都是直的了。
只从这神色,所有的人,不论两国将士还是百姓,都猜到了这个所邀请之人的身份,卫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