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经过刚才这么一战,瓦剌军士的战心也被打崩了。
甚至据他猜测,只要小虾米还在,怕是他们都不会生起南下的念头。
那么他也就没有了那个毁约的心思,继续做一段时间的人质,让眼前这个魔头安心便好。
于是,他一边下达了撤军的将令,一边仅率千名亲卫,随同明军残部而行。
对于也先如此配合的举动,不但小虾米很满意,而且樊忠也松了一口气。
身为一名老将,樊忠自然知晓所谓的约定,不过就是一纸空文罢了。
眼下尽管瓦剌大军被小虾米所震慑,但若是就此放也先回去,难保他们不会再起异心。
而此刻大明残部不过千人,保护皇帝撤离的难度极高。
届时若是有个万一的话,他们怕是万死难赎其罪。
现在好了,有了也先陪同,他们定然能够安全返回关内。
行进了半日后,众人便抵达了居庸关。
望着眼前这座雄关,此刻也先的心中那是百味杂陈。
然而不待他细想,小虾米便开口送客了:
“多谢王爷这段时间的相送,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在听到终于能够离开,离开这个大杀星的身旁后,也先也顾不得纠结了。
于是,他当即向小虾米抱拳行了一礼,便带着一众亲卫扬长而去。
在见到瓦剌人全部离去,亲自返回关内的明军残部,此刻心中无不产生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其中,以朱祁镇为甚。
说白了,他虽然是皇帝,但他的人生阅历还是远远不如常人的。
以前的他,就好似一名尚未踏入社会的大学生,眼神那是如此的清澈又愚蠢。
现在好了,挫折往往能够真正教会一个人一些事。
经过了这场堪称耻辱的土木堡之变,亲手断送了数十万明军的性命,甚至差点被俘后,他算是彻底看清了:
他可不如他的父亲,也不如他的爷爷,没有跃马疆场的本事!
此刻他的想法只有一个,那便是远离战争,继续安稳地在北京城内做个皇帝就好。
什么建功立业,什么开疆拓土,那都是浮云。
想通了一切后,他在庆幸的同时,对于眼前的这位恩人也是愈发感激起来。
他可不是傻子,知晓若是没有小虾米相助,他都没有返回居庸关的可能,更别提继续坐稳皇位了!
说来这朱祁镇也是个极其复杂的人,你说他知恩图报吧,他能亲手断送掉挽救大明的擎天玉柱于谦的性命。
你说他冷血无情吧,对于王振这个罪魁祸首,他却因为个人的感情,竟然在复辟后,不顾他人非议,赐其安葬。
甚至因为王振尸骨不存,他还命人刻木为像,建旌忠祠,赐《谕祭王振碑》,使得这个恶宦成为明朝唯一一个“没后追思”的宦官。
说白了,他朱祁镇就不是个合格的皇帝,而是个容易动感情的人。
只要他认为喜欢的,那么便会对其无限的好。
可若是他厌恶的,贬谪就是免不了的。
甚至在某些时候,还会让人成为像于谦这样的牺牲品。
就好比现在,他对于樊忠等人,便是厌恶至极!
没错,就是厌恶。
虽说若非有他们相助,他朱祁镇都可能撑不到小虾米来援。
但他们残杀了王振,那可是他的挚爱大伴啊!
因此,只要朱祁镇返回北京,怕是就会给他们穿小鞋了。
与之相对的,他对于小虾米却是感激至极。
在他的眼中,小虾米堪称天人下凡。
若非有对方相助,他怕是就成了个俘虏皇帝了!
于是,众人方一入关,朱祁镇便亲自来到小虾米面前,十分郑重地请求其入朝为官:
“英雄救命之恩,朕没齿难忘。
若是英雄不弃,朕愿拜英雄为国师,随朕返回北京同享荣华富贵!”
面对着皇帝给出的这一殊荣,换做常人怕是早就下跪谢恩了。
但小虾米却不是常人,他心心念念都想再次找到圣堂,返回现代生活。
因而,他不但没有接下国师这个头衔,反而朝着众人抱拳行了一礼后,便转身欲走了:
“多谢陛下厚爱,不过草民意不在朝廷,怕是难当如此重任。
现在贵军也安全了,草民就不再打扰了,就此别过!”
对于这种不爱荣华的救命恩人,朱祁镇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刻在他的眼中,小虾米就好似曹操眼中的关羽那般,那是必须要得到的人!
然而,无论他如何挽留,结果都没有丝毫变化。
眼见小虾米都准备运起轻功离去了,朱祁镇最终只能采取了一个折中之法:
“还请英雄慢行一步,朕不强求你了还不行吗?
眼下天色已晚,还请英雄一起用膳。
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发也来得及。
况且英雄出行,也得有银两、马匹与路引才是。
在此期间,朕会替你准备妥当,不知英雄你意下如何?”
古代可不是现代,能够畅行无阻,这沿途都有不少关卡,为的便是防止人口外流。
当然了,乱世可挡不住流民,但现在的大明还算盛世,朱祁镇口中所言之物乃是必要的物事。
故而小虾米不再拒绝,接纳了朱祁镇的好意。
但让他没有料到的是,这一停留就留了数日之久。
毕竟,朱祁镇以路引需要时日准备为由,他也没法拒绝。
而且为了日后能够睹物思人,在他赴宴期间,朱祁镇甚至还派人找来了宫廷画师,画了不少肖像画。
好在朱祁镇也知道不能太过,差不多五日后,他终于让人送来了不少碎银、一匹良马与一块令牌一并交予小虾米:
“朕还是那句话,只要英雄有意,随时可前来北京享福。
届时,朕必扫榻相迎,国师之位永远是英雄的!
这些碎银供英雄沿途使用,这匹宝马乃是军中最好的良马,以供先生驱使。
还有这块国师令,尽管英雄不贪恋权势,但朕却不能不给!
只要英雄手持此令,凡到我大明城池皆可畅行无阻,凡是大明银号中的存银,先生都可随意取用……”
面对朱祁镇这番堪称史无前例的厚待,小虾米那自然是极其感动的。
可他一心想要返回现代,也只能做一回关羽了。
于是,在谢过了朱祁镇后,他便策马扬长而去。
此刻的朱祁镇,算是亲身感受到了曹操的那种感觉:
世上总有那么一尊人物,是你得不到的!
相应的,自此之后,他的心中便永远会有这么一尊人物。
就拿他朱祁镇来说,待到他返回北京,稍稍稳定局势后,便在朝中下诏,准备让人在北京城内立起一座巨大的雕像,来纪念小虾米的救命之恩。
可他的这项决定,却遭到了近乎满朝群臣的反对!
对于一个皇朝来说,什么最重要?
有的人会说是军事实力,有的人会说是经济实力,有的人会说是科技文化。
这三者都有一定道理,但对于大多数的掌权者而言,脸面才是最重要的!
给小虾米立像,特别是在京师立像,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他们将土木堡之变,时时刻刻显露在天子脚下的百姓眼中。
毕竟,小虾米救驾的同时,也让众人知晓是朱祁镇亲手葬送数十万大军。
这不是打脸,什么是打脸!
因此,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清流还是浊流,那都是纷纷出言反对。
面对着这种举朝反对,朱祁镇虽然极其厌恶,但谁让他亲手断送了数十万大军的性命呢?
此刻他的威严已然被削弱到了极点,若是再一意孤行,怕是后果难料。
于是,帝王心术日渐成熟的朱祁镇选择暂时服软,转而一门心思加强他的统治。
待到他的威严逐渐增长,以江湖局势变化多端为借口,他终于采取了一项折中的办法:
那便是在天下之中的洛阳,立起了一座巨大的石制雕像,以此来纪念小虾米救驾的功绩!